技术引进——技术储备
“过去一年多,咱们的思路是‘应急’。”李铮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,“日军打来了,咱们赶紧造武器;武器不够了,咱们拼命提高产量;哪里出问题了,咱们临时想办法解决。这种思路,让咱们活了下来,但也让咱们永远在被动应付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“现在,我要调整这个思路。从今天开始,咱们要从‘应急生产’转向‘标准化、规模化生产’。”
“具体怎么做?”张大山问。
“第一,建立完整的标准化生产体系。”李铮指向王铁锤,“王师傅已经写出了炼钢工序的标准操作手册。徐师傅,你要在一个月内,写出零件加工工序的手册。陈婉儿,化工生产的手册归你。吴博士,检测标准你负责。”
“手册写出来,还要培训、要执行、要监督。”徐小眼提出实际问题。
“所以第二,完善培训体系。”李铮在黑板上画出一个金字塔,“基础班培训普通操作工,三个月一批,每批六十人。进阶班培训技术骨干,六个月一批,每批二十人。管理班培养生产管理人员,一年一批,每批五人。教材标准化,考核标准化,上岗资格也要标准化。”
“第三,建立技术研体系。”李铮写下“技术储备”四个字,“咱们不能总等系统给技术,也不能总靠缴获和购买。要有自己的研能力。无线电、火炮、炸药改良、新材料……这些都要有人研究,哪怕现在用不上,也要积累,要储备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,只有笔尖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。
“这些都需要投入。”负责后勤的老刘算着账,“培训要场地、要教材、要教员;研要材料、要设备、要时间。咱们现在的资源,连维持生产都勉强……”
“所以第四,深化军民协同。”李铮接过话,“不能光靠咱们军工车间这几百号人。要把整个根据地都动员起来。妇救会可以做简单零件、可以做后勤保障;儿童团可以站岗放哨、可以传递情报;采矿队可以寻找新矿源;普通群众可以参加基础培训,作为后备力量。”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晨雾正在散去,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,给整个根据地镀上一层金色。远处的训练场上,民兵们正在操练,喊杀声隐隐传来。村庄里,炊烟袅袅升起,妇女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。更远的山间,采矿队的工人已经出。
“同志们,”李铮转过身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人心上,“咱们不是孤军奋战。咱们身后,是整个根据地三万群众。咱们造出的每一件武器,保护的不仅是部队,还有这些种地的、采矿的、纺线的、上学的普通人。”
“咱们调整思路,不是为了造更多武器,而是为了让这些普通人,能活得更好,活得更久,活到抗战胜利那一天。”
会议室里,有人眼圈红了。
老刘擦了擦眼睛“李主任,您说吧,具体怎么干。后勤这边,我就是砸锅卖铁,也支持!”
“我们技术组没问题。”吴博士站起来,“无线电研这边,我再带两个徒弟,把真空管的原理吃透,争取一年内,咱们自己能做出简易的真空管!”
“零件加工这边,我立军令状!”徐小眼也站起来,“一个月内,写出操作手册,两个月内,培训出第一批标准化操作工!”
希望,像野火一样,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。
但李铮知道,光有热情不够,还要有具体的规划,还要有应对挫折的准备。
“张团长,”他看向张大山,“部队这边,需要配合几件事。第一,选拔一批识字的、脑子活的战士,参加培训,作为技术兵种储备。第二,实战中武器的使用反馈,要系统化、制度化,每个连队都要指定专人负责记录武器故障情况。第三,配合军民协同训练,让民兵和群众熟悉咱们的武器,必要的时候,他们也能用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张大山点头,“我回去就安排。”
会议持续到中午。
当李铮走出会议室时,阳光正好。车间里传来机床的轰鸣声,训练场上传来整齐的操练声,村庄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——根据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每个部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运转。
但李铮心里清楚,这台机器的很多零件已经磨损,很多齿轮已经松动。他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继续拼命加,而是停下来检修、加固、更换,让机器能更持久地运转。
他去了岩洞。
吴博士果然在,桌上摊满了零件和图纸。那支坏掉的真空管已经被拆开,玻璃碎片小心地放在一边,里面的电极结构裸露出来。
“有希望修吗?”李铮问。
“难。”吴博士指着电极,“你看,这根灯丝烧断了。要重新接上,需要极细的钨丝,还要在真空环境下焊接。咱们都没有。”
希望,在精密的电极结构前,显得如此无力。
“但是,”吴博士话锋一转,“我现了一个问题。这些真空管之所以容易坏,不是因为质量差,而是因为咱们的电源不稳定。手摇电机输出的电压波动太大,瞬间的高压容易击穿灯丝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咱们要改进电源。”吴博士眼中闪过兴奋的光,“我设计了两种方案。第一种,用铅酸蓄电池组,稳压效果好,但需要定期充电,而且铅酸电池咱们自己造不了。第二种,在手摇电机上加装稳压电路,用电阻、电容、电感组成简单的滤波器,这个咱们能做。”
“哪种更可行?”
“短期看,第二种。长期看,”吴博士压低声音,“咱们得想办法造自己的蓄电池。化工组那边,陈婉儿已经开始研究硫酸电解液的制备了。”
希望,在一个问题的解决中,引出了下一个问题,也引出了下一个希望。
这就是技术储备的意义——不是为了马上用,而是为了将来用得上。
离开岩洞,李铮去了妇救会的工坊。
二十多个妇女正在忙碌。有的在用模具压制肥皂,有的在熬制植物染料,有的在缝制帆布工具袋。陈婉儿在指导几个年轻妇女操作一台简易的压药机——那是用来压制炸药药柱的,本来需要男工操作,但经过改进,妇女也能轻松操作。
“李主任。”陈婉儿看到他,擦了擦手走过来,“您看,这是今天上午的产量。肥皂五十块,染料二十斤,工具袋三十个。按这个度,下个月就能满足车间的基本需求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李铮拿起一块肥皂闻了闻,有淡淡的草木香气,“质量怎么样?”
“去污没问题,就是泡沫少点。”陈婉儿有些不好意思,“但我们现,加入一些皂角粉,泡沫就多了。皂角咱们山上就有,可以大量采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