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如玉也动了。她不再矜持,几乎是跑下舷梯,淡紫色的衣袂在晨风中扬起,如一只归巢的紫蝶。几步距离转瞬即过,她没有说话,只是扑进他怀里,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,将脸埋在他胸前。
吴昊宇环住她的肩,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,感受到她极力压抑却仍微微颤抖的呼吸,感受到那缕熟悉的、淡雅的草木清香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收紧了手臂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良久,温如玉从他怀中抬起头,仔细地看着他的脸。她的眼圈微红,但嘴角是上扬的。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眉心、眼睑、鼻梁、下颌,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真实存在,并非五个月来反复出现的幻梦。
“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一样了?”她轻声问道,声音有些低哑,带着压抑过后的颤抖。
吴昊宇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埋怨,没有质问,只有纯粹的关切与欢喜。他喉间泛起一阵涩意,却只是笑了笑。
“是你太久没有见我了。”
他没有说精神力蜕变的事,没有说那在灵眼中的疯狂吞噬,没有说玄龟老祖,没有说炼神池。那些都可以以后再讲,此刻他只想像现在这样,静静看着她。
温如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回望着他,眼中的水光又浓了几分。
吴昊宇微微低头,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学姐,有人在看我们。”
温如玉一怔,随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度泛起红霞。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——停机坪边果然有几个地勤人员正悄悄朝这边张望,见她看过来,立刻转头假装忙碌。温如玉的脸更红了,她轻轻挣了一下,从吴昊宇怀中退出来,垂着眼不敢看他。
吴昊宇没有笑,只是静静看着她泛红的耳尖,看着晨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的柔美轮廓。
片刻,他收回目光,走向早已等在一旁的张启航少尉。
“少校,这是车辆钥匙。”张启航面无表情地递过一把电子钥匙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多谢。”吴昊宇接过钥匙。
少尉敬礼,转身离开,脚步比平时略快几分。
吴昊宇转身看向温如玉。她已经平复了情绪,只是脸颊仍残留着浅浅的红晕。她迎上他的目光,微微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向停车场走去。
西侧停车场停着十几辆军用越野车,吴昊宇找到牌照尾号o37的那辆,是一辆深灰色的四门装甲车,车身厚重,轮胎宽大,显然经过改装,适应雨城周边复杂地形。他拉开车门,温如玉坐上副驾驶,自己则绕到驾驶位。
引擎启动,低沉的轰鸣声从引擎盖下传来。吴昊宇挂挡、松手刹,车辆平稳驶出停车场,沿着标示清晰的内部道路向基地出口驶去。
第一道岗哨在基地正门。
自动识别系统扫描车牌和驾驶员的生物信息,指示灯由红转绿,栏杆抬起。吴昊宇轻踩油门,车辆驶出基地大门,进入外围缓冲区。这里戒备更加森严,能量屏障从一层增加到三层,每隔五十米便有一座哨塔,塔顶的侦测装置缓缓旋转,将每一寸空间纳入监控。
第二道岗哨,身份复核。第三道岗哨,车辆检查。第四道岗哨,警戒线外最后验证。
当第四道栏杆在身后落下时,吴昊宇和温如玉终于踏入了雨城外围区域。
车窗外的景色迅变化。平整的柏油路逐渐被碎石与泥土取代,两侧的人工林过渡为原始植被。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息——不是单纯的潮湿,而是混杂着水汽、雷霆、以及某种古老存在的呼吸。那是雨城独有的气息。
行驶约三公里后,碎石路也到了尽头。前方是茂密的亚热带森林,乔木参天,藤萝垂挂,根本没有可供车辆通行的道路。
吴昊宇将车靠边停稳,熄火,将电子钥匙收入储物戒。
“学姐,我们走吧。”
温如玉点了点头,解开安全带下车。她站在林缘,深吸一口气,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“这里的能量波动好强,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仔细感知,“有一种很古老、很威严的气息。”
“嗯。”吴昊宇站在她身侧,目光投向森林深处,“第一次来的时候,我连站在这里都觉得呼吸困难。”
温如玉转头看他,眼神温柔。
“现在呢?”
吴昊宇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团紫金雷光在他掌中凝聚,那雷霆不再是从前那种略显狂暴的形态,而是温驯如流水,在他五指间轻盈游走、缠绕、收束。没有一丝能量外溢,没有半点气息泄露,仿佛那不过是寻常的光影把戏。
但温如玉看懂了。
她对精神力的感知远同阶修士,吴昊宇没有刻意展示,她却能清晰捕捉到这看似随意的雷光背后隐藏的恐怖掌控力。那不是凡境修士该有的能力,甚至不是寻常圣灵境初期能达到的水准。
她怔怔看着那团雷光,又看向吴昊宇平静的面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的精神力……”
“回去慢慢和你说。”吴昊宇收起雷光,对她笑了笑,“现在先进城。”
温如玉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踏入森林。
吴昊宇已经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。而这一次,只有他自己。
凡境巅峰,精神力却已踏足圣灵境。这个组合放在五个月前,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他一边前行,一边将感知向外延伸。灵识如水银泻地,无声无息渗入每一寸空间。方圆百米之内,他清晰感知到每一棵树木的根系走向,每一片落叶的飘落轨迹,每一缕风中携带的微弱灵气。更远处,几只异兽的气息隐约浮现,都是凡境以下,察觉到他逼近后立刻向相反方向逃窜。
他收回感知,没有刻意释放威压,只是维持着自然的行进节奏。那些异兽敏锐地察觉到危险,无需驱赶便自行退避。
温如玉跟在他身侧,手腕上那对银色的手镯泛起微光。星月银痕已进入临战状态,但她很快现,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。
她看着吴昊宇从容前行的背影,看着他每走一步都自然契合某种韵律的步伐,看着他偶尔侧头观察地形时眼底那抹沉静的光芒。五个月不见,他的外貌没有太大变化,但整个人散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。不是锋芒毕露的强大,而是深不可测的内敛,如同一柄终于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刃。
她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默默跟在他身侧,将这一刻的感受深深刻在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