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追问这五个月去了哪里,没有抱怨他迟迟没有消息,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。只是平静的“好的”,如同她一贯的克制与温柔。
吴昊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仿佛能从这简单的回复中读出更多东西。他知道温如玉不是没有情绪,她只是选择把情绪收起来,不成为他的负担。
他将通讯器收入怀中,贴心的位置还放着那个淡紫色的香囊。
片刻后,他再次开口,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平静。
“前辈,我们走吧。明天如玉学姐就能到达雨城。”
雷泽嗯了一声,光影凝成的面容上缓缓浮现一丝笑意——不是平日那种略带嘲讽的笑,而是真切的笑意。
“好,我们去薅夔那个老家伙的羊毛,哈哈哈!”
这突如其来的爽朗笑声让吴昊宇怔了怔,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。他站起身,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住了两日的宿舍。晨光已完全挤入室内,将简陋的陈设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。
他推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赵铁军上校已经等在门口。这位驻守边疆多年的老军官依旧是那副黝黑沉稳的面容,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。他没有问吴昊宇这五个月在湖底经历了什么,也没有问那片神秘雾气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存在。他只是立正,郑重敬礼。
“少校,一路保重。”
吴昊宇回礼,认真地看着这位素昧平生却给了他最大包容的军人。
“赵上校,多谢。”
赵铁军摇了摇头,咧开嘴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。
“应该的。”
吴昊宇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转身走向停机坪,那架深灰色的军用运输机已经启动引擎,舱门敞开着等待他登机。舷梯在他脚下出轻而沉稳的声响,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。
运输机滑行、加、腾空。透过舷窗,图们泊的水面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金芒,湖心那终年不散的雾气依旧神秘地笼罩着,将一切秘密沉封在深不见底的碧波之下。
吴昊宇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自己还会回去。
不是明日,不是近期,但终有一日。那时他不会再是接受馈赠的后辈,而是足以与玄龟老祖平等对话的存在。那是他对北宫辰、北宫曜、玄龟老祖,以及所有将希望寄托于他的人,必须做出的回应。
三个小时的航程在静修中很快过去。
当运输机穿越最后一片云层开始下降时,吴昊宇透过舷窗看到了下方逐渐清晰的地面。不再是图们泊周边的湿地沼泽,而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,植被茂密,水网纵横。更远处,城市轮廓隐约可见,那是西南重镇雨城的外围卫星城。
运输机稳稳降落在雨城军事管理区的跑道上。
与图们泊基地的简朴不同,这里的设施明显更加完善。跑道更长,停机坪更宽阔,停机棚中整整齐齐排列着各式军用飞机,从大型运输机到武装直升机一应俱全。远处雷达天线缓缓旋转,穿着不同军种制服的军官步履匆匆,一切都在高运转。
吴昊宇走下舷梯,一名年轻少尉已经快步迎上来。
“雷噬少校,西南军区雨城军事管理区值班军官张启航向您报到。”少尉立正敬礼,动作干净利落,“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,请随我来。”
吴昊宇点头回礼,随少尉穿过停机坪,进入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。走廊里偶尔有军官擦肩而过,看到吴昊宇胸前的幕安司徽章和少校军衔,都会主动点头致意。吴昊宇一一回礼,并不多言。
房间在三楼尽头,面积不大,陈设简洁,但比图们泊的宿舍多了几分现代气息。宽屏显示器嵌在墙内,智能调控的空气循环系统出低沉的嗡鸣,窗外正对着跑道,视野开阔。
“少校,这是门禁卡,餐厅在二楼,全天供应自助餐。有任何需要可以拨打内线电话,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。”张启航少尉将一张磁卡放在桌上,“如果没有其他吩咐,我先告退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吴昊宇说道。
少尉再次敬礼,转身离开,轻轻带上门。
房间重归安静。
吴昊宇在窗边站了片刻,看着跑道上起起落落的战机,看着远方渐渐西沉的斜阳,看着天边那几缕被晚霞染成橘红的卷云。他忽然想起五个月前离开吴家祖宅的那个清晨,那时晨光熹微,温如玉在门口等他,淡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不舍与坚定。
如今五个月过去,那双眼眸应该还是同样的清澈。
他在窗前站了很久,直到暮色四合,直到跑道两侧的指示灯次第亮起,直到通讯器屏幕亮起,弹出温如玉来的消息。
“明早七点抵达。”
短短六个字。
吴昊宇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将通讯器放在枕边,和衣躺下。他没有修炼,只是静静躺着,听着窗外的风声与隐约的引擎轰鸣,任由思绪在寂静中缓缓流淌。
这一夜他没有做梦。
清晨六点半,吴昊宇已经站在停机坪边缘。
他没有穿军装外套,只着一件深灰色的作训服,袖口随意挽起,露出一截手腕。晨风带着西南特有的湿润气息,吹乱了他额前的碎,但他没有理会,只是静静看着东方的天际线。
那里,云层正被初升的朝阳染成金红色,一架运输机的轮廓在霞光中逐渐清晰。
引擎声由远及近,起落架放下,轮胎接触跑道时激起一缕青烟。运输机滑行、减、停稳,舱门开启,舷梯缓缓放下。
然后他看到了她。
温如玉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训练服,剪裁合体却不紧绷,将她纤细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。往日习惯披散的紫色长此刻扎成高马尾,尾在晨风中轻轻摇曳,露出白皙纤长的后颈。她的皮肤在霞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,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比记忆中更加清澈,如同两泓被月光浸润的深潭。
她站在舱门口,目光扫过停机坪,然后定格在他身上。
那一瞬,吴昊宇分明看到她眼中泛起极淡的水光,但她很快眨了眨眼,将那层水光逼退。她没有立刻走下舷梯,只是隔着十余米距离静静看着他,仿佛要将这五个月的空白在这一眼里全部补全。
吴昊宇快步迎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