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涌起一种深切的无力感。
她可以算清复杂的账目,可以设计精妙的计划,可以用关节技制服对手,可以智斗狱霸。
但她治不好一场病。
在这个地方,一场普通的支气管炎,就可能要了一个孩子的命。
因为缺药,因为医疗条件差,因为潮湿阴冷的环境,因为营养不足的体质。
因为这是一个不把人当人的系统。
凌晨四点,小雪花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苏凌云,声音微弱:“苏姐姐……我是不是……要死了?”
“别胡说。”苏凌云握紧她的手,“只是烧,烧退了就好了。”
“可是我……喘不上气……”小雪花的眼睛里涌出泪水,“难受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苏凌云轻轻擦去她的眼泪,“再坚持一下,天亮了,我们就去医务室,让林医生想办法。”
小雪花点点头,又闭上了眼睛。
但她的呼吸并没有改善。
相反,在凌晨五点左右,出现了新的情况。
苏凌云在给她擦额头时,现她的右耳下方、脖子侧面,肿起了一个小包。摸上去有点硬,有点烫。她轻轻按压,小雪花立刻皱眉:“疼……”
淋巴结肿大。这是感染加重的迹象。
苏凌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看了看窗外。天还没亮,但已经有些蒙蒙的灰白。雨小了些,变成了毛毛细雨。
她做出决定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她对林小火和何秀莲说,“天一亮,我就背她去医务室。不管值班的是谁,不管有没有医生,我必须让他们看到小雪花的情况有多严重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林小火说。
“不,你和秀莲留下来。”苏凌云摇头,“如果我们都去,太显眼,可能被拦下。我一个人去,你们在监室等消息。如果中午前我们没回来,你们再想办法。”
两人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苏凌云坚决的眼神,都点了点头。
何秀莲默默地把小雪花的几件衣服整理好,用布包起来——这是监狱里的习惯,去医务室“住院”要自带衣物。林小火去准备了一点干粮和水。
苏凌云则最后一次给小雪花量体温:39度5。
没有丝毫下降。
天终于亮了。
起床铃响起,监狱从沉睡中苏醒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、说话声、咳嗽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苏凌云用毯子把小雪花裹紧,然后蹲下身,让林小火和何秀莲帮忙把小女孩扶到她背上。
小雪花很轻,但此刻因为虚弱,身体软绵绵的,苏凌云必须用很大力气才能背稳。
“抓紧我。”她低声说。
小雪花的手臂环住她的脖子,头靠在她肩上。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皮肤,呼吸的热气喷在她耳后。
苏凌云站起身,调整了一下姿势,然后走出了监室。
走廊里,其他女囚看见她们,都投来复杂的目光——有关切,有同情,也有冷漠。有人让开路,有人窃窃私语。
苏凌云没有理会。
她背着小雪花,一步一步,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坚定。
但心里,是一片冰冷的绝望。
她知道,医务室可能也救不了小雪花。
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。
唯一的,渺茫的,希望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细密的雨丝打在走廊的窗户上,汇成一道道水痕,蜿蜒而下,像眼泪。
苏凌云背着小雪花,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晨光中。
身后,何秀莲和林小火站在监室门口,久久地望着她们的背影。
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直到被雨幕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