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苏凌云带着小雪花排队。
队伍不长,只有七八个人。大部分是来看常见病的:感冒、腹泻、皮肤瘙痒,或者来开长期服用的慢性病药。队伍缓慢移动,每个人在诊室里待的时间都不长——监狱医疗资源有限,医生通常问几句,开点最基础的药,就打走了。
轮到小雪花时,已经是三点半。
诊室里坐着林白医生。
这是苏凌云特意挑的时间——她打听到今天下午是林白值班。
“林医生。”苏凌云领着小雪花进去。
林白抬头,看见她们,点了点头:“坐。怎么了?”
“这孩子咳嗽三天了,晚上咳得厉害。”苏凌云让小雪花坐下,“您给看看。”
林白拿出听诊器,温声对小雪花说:“来,把上衣撩起来一点,我听听肺。”
小雪花有些紧张,但还是照做了。
林白把听诊器贴在她背上:“深呼吸……对,再深呼吸……咳一下。”
听诊器在背部几个关键位置移动。林白听得很仔细,眉头渐渐皱起来。
“换前面。”她示意小雪花转身。
又听了几分钟。
林白取下听诊器,表情严肃:“肺部有细湿啰音,主要集中在右下肺。咳嗽有痰吗?”
小雪花点头:“有……黄色的。”
“痰咳出来过吗?给我看看。”
小雪花脸红了,摇摇头——监狱里吐痰是件难堪的事,她通常咽下去了。
林白没勉强,又问:“烧吗?量过体温没?”
“昨天量过,37度2。”苏凌云说,“今天没量。”
林白拿出体温计,让小雪花夹在腋下。五分钟后取出:37度5,低烧。
“应该是急性支气管炎。”林白在病历上记录,“可能还有点早期肺炎的迹象。得用药。”
她开了处方单:抗生素(阿莫西林)、止咳化痰药(氨溴索)、还有退烧药(对乙酰氨基酚)。
但开完单子,她看着小雪花瘦小的身形,犹豫了。
“这孩子……多大了?”林白问。
“十五。”苏凌云说。
林白打量着小雪花。十五岁,但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体格。长期营养不良让她又瘦又小,体重估计不到三十公斤。智力育迟缓让她看起来更稚嫩。
“问题是……”林白压低声音,“监狱的药房只有成人规格。阿莫西林是o。5克一片的,成人一次一片,一天三次。但这孩子体重太轻,按成人剂量吃,可能伤肝伤肾。得减量。”
“能减吗?”
“理论上有儿童规格的,但我们这儿没有。”林白苦笑,“监狱很少收未成年人,就算有,也很快就转去少管所了。所以药房从来不备儿童药。”
苏凌云的心沉了下去:“那怎么办?”
林白想了想:“这样吧,我开成人剂量,你们拿回去,把药片掰开,每次吃半片。但这样不精确,药片可能掰不匀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止咳药和退烧药也有同样的问题。尤其是退烧药,剂量不准很危险。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吗?”
林白摇头:“除非去外面医院。但监狱规定,除非是危及生命的急症,否则不会外送就医。支气管炎……够不上标准。”
她开好处方,递给苏凌云:“先去拿药吧。注意观察,如果烧过38度5,或者咳嗽加重、呼吸困难,随时来医务室。”
苏凌云接过处方,道了谢,领着小雪花去药房。
药房窗口排着队。轮到她们时,药剂师——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——接过处方,扫了一眼,开始配药。
“阿莫西林,一盒,十片。氨溴索,一盒,二十片。对乙酰氨基酚,一板,十片。”她把三个小纸盒从窗口推出来,“签字。”
苏凌云签了字,拿起药。
三个小盒子,轻飘飘的,却像有千斤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