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姐额头上渗出冷汗,但还是强撑着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啊。这水表一直是锁着的,钥匙在老葛那里,我们平时根本接触不到……”
老葛立刻反驳:“钥匙是在我这儿,但上个月你说要检查管道漏水,借过一次钥匙!借了三天才还!”
芳姐的脸色白了。
刘警官盯着她:“你借钥匙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看看有没有漏水……”芳姐支支吾吾,“表壳我真没开过,可能是以前就被人动过……”
“以前?”刘警官冷笑,“后勤科的记录显示,这水表半年前刚校验过,当时一切正常。这半年,只有你借过钥匙。”
他不再听芳姐辩解,直接对技术员说:“把表拆下来,带回科室校验。另外,调洗衣房过去六个月的用水记录,和同期其他监区的用水量对比。”
“是。”
检查队走了,带着水表和一堆记录。
洗衣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女囚都看着芳姐。芳姐站在原地,脸色从白变红,从红变青,最后变成死灰。
她知道,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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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处理结果出来了。
后勤科的校验报告确认:水表被人为调慢,实际误差达到25%。也就是说,洗衣房每用1oo吨水,表上只显示75吨。
过去六个月,洗衣房因此“节省”了将近5oo吨水的费用,获得了相应的“节水奖励”积分——这些积分按规定应该用于改善洗衣房条件,但实际上,大部分进了芳姐的私人账户。
事情的性质变了。
不是简单的“管理疏忽”,是“虚报数据、套取经费”。
监狱长阎世雄亲自批示:扣除芳姐三个月管理积分,取消当月减刑申请资格,洗衣房主管职务暂保留,但需接受为期一个月的“监督管理”。
这对芳姐是沉重打击。
管理积分是她兑换各种特权的基础;减刑申请是她最在意的事;而“监督管理”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,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。
公告贴在监区公告栏上时,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。
女囚们窃窃私语:
“芳姐这次栽了……”
“活该,让她平时那么横。”
“不过谁举报的?胆子真大。”
“不知道,匿名信……”
芳姐把自己关在监室里,一整天没出来。
她当然怀疑苏凌云。时间点太巧——刚生冲突,就被匿名举报水表问题。但她没有证据。匿名信用的是公共便签纸,笔迹是印刷体,内容只提疑点,没指名道姓。她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苏凌云干的,也可能是其他看她不顺眼的人。
这就是苏凌云的高明之处:她没留下任何把柄,只是“恰巧”在合适的时间,把问题暴露给了合适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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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两天,后勤科把扣押的物品送回来了。
那些从芳姐那里查扣的“违规所得”:一些积分券,几包香烟,几件质量稍好的内衣,还有……一堆杂物。
杂物里有各种小东西,有些是芳姐从其他囚犯那里“收”来的,有些是她用套取的积分兑换的。后勤科的人懒得仔细分类,一股脑装在一个纸箱里,扔在洗衣房角落,让芳姐自己处理。
苏凌云看到了机会。
她以“协助整理”为由,主动去翻那个纸箱。
翻找的过程很恶心——箱子里什么都有:霉的饼干,干瘪的水果,褪色的头绳,甚至还有用过的卫生纸。
但苏凌云很有耐心。
她戴着手套,一件一件地检查。
终于,在箱子最底层,她找到了。
一个塑料小相框,已经裂了,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
是何秀莲的全家福。
照片被脏水泡过,边缘已经模糊,人物面部有些变形,颜色也褪了。塑料膜里渗进了污渍,形成难看的黄褐色斑点。
但它还在。
苏凌云小心地把相框取出来,用袖子擦了擦表面。
然后她去找何秀莲。
何秀莲正在熨烫区干活,看见苏凌云手里的东西,整个人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