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节技。”苏凌云简单解释,“刀疤玲教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小火压低声音,“你就不怕芳姐报复?”
“怕。”苏凌云诚实地说,“但我更怕如果这次不站出来,下次她们会变本加厉。”
何秀莲轻轻说道:“谢谢你。”
苏凌云摇头:“我们是一起的。”
小雪花仰着头看苏凌云,眼睛亮晶晶的:“苏阿姨,你刚才好帅。”
苏凌云摸了摸她的头,没说话。
她心里并不轻松。
刚才那一仗,表面上是赢了。但赢得很险,赢在了对芳姐心理的揣摩,赢在了对监狱规则的利用,赢在了恰到好处的时机。
如果芳姐不管不顾非要动手呢?
如果王警官没来呢?
如果黑壮的手腕真的脱臼了呢?
太多如果。
而且,最重要的是——芳姐离开前的那个眼神。
那不是认输的眼神,是“记下了”的眼神。
回到监室,关上门,苏凌云让大家都坐下。
“听着。”她严肃地说,“从今天开始,我们更要小心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小火不解,“我们不是赢了吗?”
“赢了这一次,但得罪了芳姐。”苏凌云说,“芳姐这个人,阴险胜过狠毒。她不会明着来,但会暗地里使绊子。在洗衣房给我们穿小鞋,在积分上做手脚,甚至……制造‘意外’。”
何秀莲点头,用手语说:“她刚才看你的眼神,很可怕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林小火问。
苏凌云沉思片刻:“第一,继续训练,不能松懈。今天能赢,是因为黑壮轻敌,也因为我在暗她在明。下次对方有准备,就没这么容易了。”
“第二,我们要更小心地收集信息。芳姐的弱点,她手下那些人的把柄,监狱里各种明规则潜规则——知道得越多,我们越安全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要开始考虑退路了。”
“退路?”林小火一愣。
“监狱不是久留之地。”苏凌云压低声音,“芳姐只是一时之患,真正的危险是这个地方本身。待得越久,变数越多。”
她没有明说越狱计划,但其他人都听懂了。
何秀莲问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继续和聋哑人网络保持联系。”苏凌云说,“监狱里聋哑人有十几个,他们有自己的信息渠道,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。”
“我呢?”林小火问。
“你继续观察狱警的巡逻规律,特别是夜班。”苏凌云说,“另外,想办法接近锅炉房的老葛——他那里消息最灵通。”
小雪花举手:“我呢?”
苏凌云看着她,语气柔和了些:“你继续学认字,学算数。还有,记住我们走过的每一条路,去过的每一个地方。你的记忆力,是我们最大的财富。”
小女孩用力点头。
布置完任务,苏凌云让大家都休息。
她自己却睡不着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黑壮推来的手,腕关节的触感,扭转时的力道控制,芳姐眼神的变化,王警官出现的时间点……
像放电影一样,一帧一帧回放。
肌肉玲说得对:痛苦是刻度尺。
今天她测量了黑壮的疼痛阈值,测量了芳姐的忍耐底线,测量了狱警的处理风格。
也测量了自己的——她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冷静,更果断,更……狠。
这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自己。
那个在银行里做报表、下班后和丈夫一起吃晚饭、周末陪父母逛公园的苏凌云,已经死了。
死在三周年纪念日那晚,死在法庭宣判的那一刻,死在黑岩监狱的大门在她身后关闭的瞬间。
活下来的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会磨尖牙刷,会计算巡逻时间,会用关节技制服对手,会冷静地威胁狱霸的女人。
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。
只知道,这是生存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