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词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苏凌云脑子里的某个锁。
“系统没有痛觉。”肌肉玲继续说,“你打它,它不会疼。你骂它,它不会回应。它就像这堵围墙——”她拍了拍身后的水泥墙,“冷冰冰,硬邦邦,按自己的规律运转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系统有规律。巡查的规律,换岗的规律,天气影响的规律,甚至狱警情绪的规律。找到这些规律,比练肌肉有用。”
苏凌云的脑子开始飞运转。
巡查规律——她确实观察过。监狱的巡逻队每两小时绕监区一周,但交接班前后有十五分钟的空档。雨天会缩短巡逻间隔,但也会让狱警更不想出门。
换岗规律——岗哨每四小时换一次,但凌晨两点到四点那班人最容易打瞌睡,因为那是人体生物钟最低谷。
天气规律——暴雨天,探照灯会被雨幕削弱,监控摄像头镜头会沾水模糊。大雾天,能见度降低,但也会让狱警更警惕。
狱警情绪规律——薪日前后,狱警心情通常较好,警惕性降低。被上级批评后,会变得暴躁,但也会更“认真”执行规定,反而更难钻空子。
这些碎片化的观察,她以前也有,但从未系统地思考过。
“系统喜欢重复。”肌肉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喜欢可预测,喜欢稳定。因为重复省力,可预测好管理,稳定不出错。而你们的优势,就是你们在系统内部,能观察到最细微的重复和最隐蔽的漏洞。”
苏凌云深吸一口气:“玲姐,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?”
肌肉玲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头看向围墙外的天空,那里有几只鸟飞过。
“因为我试过。”她轻声说,“试过挑战系统,然后失败了。”
苏凌云愣住了。
“不是我自己的事。”肌肉玲收回目光,“是帮一个人。一个……不该在这里的人。”
她似乎不打算说细节,但苏凌云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肌肉玲在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,试过太多,也失败过太多。她的经验,是用时间和代价换来的。
“记住我的话。”肌肉玲最后说,“练肌肉是为了自保,但想赢,得用脑子。系统像个巨大的钟表,齿轮咬合,分秒不差。你要做的不是砸碎它——你砸不碎——是找到那个能让它短暂停摆的,最小的卡子。”
她拍了拍苏凌云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阳光洒在她宽阔的背上,那道疤痕在光下格外清晰。
苏凌云站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
系统。规律。卡子。
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盘旋,重组,连接。
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如果……她们要做的不是“对抗”系统,而是“利用”系统呢?
利用它的规律,利用它的漏洞,利用它自身的运转逻辑,来达到她们的目的?
就像肌肉玲说的,找到那个能让钟表停摆的最小卡子。
而那个卡子,可能不是刀,不是枪,不是暴力。
可能是一份文件,一个指令,一个时间差,甚至……一个误会。
她需要更多信息。更多关于这个“系统”如何运转的细节。
而信息的来源……
苏凌云看向洗衣房的方向,那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。
芳姐。狱警。仓库管理员。锅炉房老葛。医务室林白。
每一个人,都是系统的一个齿轮。
而她要做的,是了解每一个齿轮的转、齿距、磨损程度。
然后,找到那个最关键的卡点。
阳光越来越烈,破布堆的气味在高温下蒸腾。
但苏凌云心里,一片清凉。
疼痛是刻度尺,测量个体的弱点。
而规律是地图,标注系统的命门。
她们有了尺子。
现在,需要一张地图。
一张足够详细,足够精确,能带她们走出这片迷宫的地图。
而她,已经开始知道该怎么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