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火倒吸一口凉气。何秀莲的手停住了。苏凌云屏住呼吸。
“他不是坏人,至少一开始不是。”肌肉玲的眼神飘向远方,好像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,“是个卡车司机,老实,肯干,就是爱喝点酒。我们结婚七年,没吵过大架。直到我现他……在运毒。”
她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苏凌云听出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。
“不是他自己吸,是帮人运。从边境到内地,一趟能挣他开半年卡车的钱。我劝他,他说就干最后一次,挣够钱就不干了。我信了。”肌肉玲扯了扯嘴角,那是个不像笑的表情,“然后就是第二次,第三次。最后一次,警察设卡,他冲卡,撞伤了两个人。”
“我让他去自,他不肯。我们吵起来,他喝了酒,抄起酒瓶砸在桌上,拿着碎瓶就朝我扑过来。”她摸了摸额头那道疤,“我躲开了要害,但还是划到了这里。”
她顿了顿:“然后我反击了。”
“怎么反击的?”林小火忍不住问。
“我是建筑工地的安全督导,处理过太多打架斗殴。”肌肉玲说,“我知道人身上哪里最脆弱,也知道怎么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。他扑过来时,我用肘击打他肋下——就是你们练的那个位置。他吃痛弯腰,我用膝盖顶他下巴,然后夺过碎酒瓶,划了回去。”
“他……死了吗?”小雪花小声问。
“没有,但重伤。”肌肉玲说,“脾脏破裂,下巴骨折,脸上缝了二十多针。我被判故意伤害,十二年。”
晨光终于穿透雾气,照在遗忘角。破布堆上凝结的露珠开始闪烁微光。
“庭审那天,他坐在轮椅上出庭作证。”肌肉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说我早就想杀他,说我外面有人,说我贪图他的运毒钱。法官信了,因为我身上没伤——除了脸上这道疤,而他说那是我之前处理斗殴造成的,这次扭打我自己不小心划到伤口了。”
她看向四人:“所以你们看,疼痛是有记忆的。我记得他划我时的疼,记得庭审时心里的疼。但疼痛也教会我一些东西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
“比如,痛苦不是敌人。”她说,“是你的刻度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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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刻度尺?”苏凌云重复这个词。
“对。”肌肉玲示意她们都站起来,“敌人打你,疼在哪里?说明那个位置暴露了,防守有漏洞。你打敌人,对方疼不疼?如果对方不疼,说明你力道不够,角度不对。如果对方疼,但还能反击,说明你打得还不够狠。”
她走到挂在铁丝网上的旧毛毯前,那是她们练习用的靶子。
“来,苏凌云,林小火,你们两个对打。”
两人一愣。
“不打脸,不打要害,用七分力。”肌肉玲补充,“目标:让对方疼,但不造成实质伤害。开始。”
苏凌云和林小火面对面站着,都有些犹豫。她们是同伴,是战友,突然要动手……
“战场上没有同伴,只有活下来的人。”肌肉玲冷冷地说,“如果有一天,你们不得不互相搏命呢?如果有一天,一个人被控制,被迫攻击另一个人呢?”
这话让两人心中一凛。
林小火先动了。
她没有用全力,但动作依然很快——右直拳打向苏凌云胸口。苏凌云下意识侧身躲闪,但慢了半拍,拳头擦着她的肋骨过去。
一阵闷痛。
“停。”肌肉玲叫停,“苏凌云,疼在哪里?”
“左肋……下缘。”苏凌云揉了揉。
“为什么疼?”
“因为没躲开。”
“不对。”肌肉玲走到她身边,“因为你躲闪的方向错了。林小火是右撇子,右拳攻击,你往自己右侧躲,正好迎上她的力轨迹。应该往左侧躲,或者下蹲。”
她示范了一遍。同样的右直拳,她往左侧滑步,轻松避开,同时左手成掌,拍在林小火出拳的手臂内侧。
“这里,肱二头肌与肱三头肌之间的缝隙,用力拍打会暂时麻痹。”肌肉玲说,“不用很大力气,但位置要准。”
她又看向林小火:“你的问题是什么?”
林小火想了想:“力道……控制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