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炸锅了。
监狱实行劳动积分制,每个囚犯每天完成定额劳动,可以获得基础积分。这些积分可以兑换生活用品:卫生纸、肥皂、偶尔的水果,甚至减刑机会。对很多长期服刑的女囚来说,积分就是命根子。
三分之一?这简直是抢劫!
“凭什么?”一个中年女囚忍不住喊出来,“我们辛辛苦苦干一天,凭什么交三分之一给你?”
芳姐没生气,反而笑了。她看向那个女囚:“王姐,我问你,你用的熨斗是谁的?你站的这台子是谁维护的?你领的肥皂、消毒水,是谁去仓库申领的?还有——”她拖长了声音,“你上个月偷藏的那三条毛巾,是谁帮你瞒下来的?”
叫王姐的女囚脸色一白,不说话了。
“管理需要成本。”芳姐合上笔记本,“以前孟姐在的时候,收的是二分之一,但那是乱收费,我不认同。我只要三分之一,这些钱会用在洗衣房的公共开支上——工具维修、劳保用品补充,还有……”
她意味深长地扫视众人:“还有打点上面。你们以为副监狱长为什么最近不来洗衣房‘视察’了?狱警为什么对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?这都是要打点的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但很有说服力。监狱里确实有一套隐形的“打点”体系,从狱警到仓库管理员,都需要用积分或实物去疏通。
“那……不交呢?”另一个角落传来声音。
芳姐看向声处,是林小火。
脸上带疤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,手里还攥着一件没叠完的囚服。她的眼神很冷,直直盯着芳姐。
“不交?”芳姐身后的“铁钳”上前一步,粗声粗气地说,“不交就别领工具。熨斗、推车、肥皂,这些都属于洗衣房‘公共财产’,不交管理费,就没资格用。”
林小火笑了。是那种带着讥讽的笑,牵动脸上的伤疤,看起来有些狰狞。
“试试。”她说,只有两个字。
气氛瞬间紧绷。
芳姐摆摆手,让“铁钳”退后。她亲自走向林小火,步伐不疾不徐,脸上依然挂着笑。
“小火,我知道你骨头硬。”她在林小火面前三步处停下,“孟姐没打服你,阿琴也没吓倒你。我欣赏你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但你得明白,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。你一个人不交,可以。但你团队里的人呢?苏凌云、何秀莲、还有那个小不点——她们也不交吗?她们也不用工具吗?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林小火的拳头攥紧了。她身后的何秀莲也站了起来,虽然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
就在这时,苏凌云走了过来。
她走得很慢,手里还拿着那个炭熨斗——熨斗底部微微红,散着余温。她走到林小火和芳姐中间,停下,将熨斗轻轻放在旁边的台子上。
“芳姐。”苏凌云开口,语气平静,“你要立威,可以。要收管理费,也行。”
芳姐挑了挑眉,等她下文。
“但逼急了,对大家都没好处。”苏凌云继续说,“上周的狱情分析会,监狱长特别强调‘稳定第一’。他说,年底要评模范监狱,这个节骨眼上,哪个监区出事,哪个监区的负责人就要担责。”
她看着芳姐的眼睛:“洗衣房如果闹出集体抗议,或者……更严重的冲突,上面会怎么看你这个‘新主管’?”
芳姐的笑容淡了些。
苏凌云说的没错。阎世雄最近确实在抓“稳定”,因为省监狱管理局的领导下个月要来视察。这个节骨眼上,洗衣房如果出事,她这个刚上位的主管第一个倒霉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芳姐眯起眼睛。
“我在讲道理。”苏凌云说,“三分之一的管理费太高了。洗衣房大部分姐妹,一天累死累活就挣七八个积分,交掉三分之一,剩下的连包卫生纸都换不起。时间长了,会出怨气,怨气积累多了,就会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:“而且芳姐,我听说……你上星期刚恢复和外面的供货链?”
芳姐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监狱里一直有一条隐秘的“外部供货链”——通过某些有门路的狱警或外聘人员,从外面带进来香烟、零食、甚至化妆品,再高价卖给囚犯。孟姐倒台后,这条链子断了一阵,最近才重新接上。而芳姐的对接人,就是那个脸上有痣的“痣女人”。
这是芳姐最大的财源,也是她最怕暴露的软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芳姐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洗衣房没有秘密。”苏凌云说,“你的人在熨烫区后面偷偷交易,以为没人看见?蒸汽那么大,确实看不清脸,但能看清动作——递东西,收东西,数东西。”
她往前凑近一步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如果这时候洗衣房闹出事,上面一查,会不会查到那些‘东西’?查到‘东西’,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供货链?查到供货链,痣女人会不会把你供出来?”
芳姐沉默了。
她盯着苏凌云,眼神复杂——有恼怒,有忌惮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。
足足半分钟,洗衣房里鸦雀无声,只有蒸汽管道偶尔的“噗嗤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