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一只手拉住了她。
是何秀莲。
不知何时,何秀莲也来到了车间。她一直站在人群后面,沉默地看着一切。现在,她拉住了苏凌云的胳膊,用力之大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苏凌云回头,眼睛血红:“放开我!”
何秀莲摇头,另一只手快打着手语:“现在去,正中她们下怀。她们就等着你失控,等着你动手,然后名正言顺地收拾你。”
“那就让她们收拾!”苏凌云嘶吼,“小火的脸……她的脸毁了!你看到了吗?毁了!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何秀莲的手语依旧平稳,但眼神里也燃烧着怒火,“所以更要冷静。你现在去,打不过她们,反而会被关禁闭,甚至加刑。到时候谁来照顾小火?谁来报仇?”
苏凌云的拳头握得指节白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她知道何秀莲说得对,理智告诉她必须冷静,但情感像失控的野兽,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“凌云姐……”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。
小雪花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车间。她躲在何秀莲身后,只露出半张脸,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煤灰——显然她是听到消息后从洗衣房跑过来的。
“小火姐姐……小火姐姐会不会死?”小雪花带着哭腔问。
苏凌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蹲下身,将小雪花抱进怀里:“不会的,小火姐姐不会死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她的脸……”小雪花抽泣着,“阿琴用熨斗烫她……我看到了……我在洗衣房窗户外看到了……她们好多人按着她……张队长……张红霞就站在远处看着,还笑……”
苏凌云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张红霞……看着?”她缓缓问。
小雪花点头,眼泪大颗大颗滚落:“嗯……她没去厕所……她就在走廊那边,靠着墙,看着车间里面……阿琴烫完小火姐姐出来,还跟她点了点头……张队长也点头……然后她才走的……”
原来如此。
张红霞虽然被停职,但显然还在活动。她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和阿琴达成了协议——你替我报复“叛徒”,我帮你站稳脚跟。甚至,这背后可能还有孟姐的指示,通过某种渠道传递出来。
这张网,比想象中更深,更密。
苏凌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,眼里的血红褪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站起身,将小雪花交给何秀莲,“秀莲,你带小雪花回囚室。我去医务室看看情况。”
“医务室不会让你进的。”何秀莲用手语说。
“那我就等在外面。”苏凌云说,“等到能进为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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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务室外面的走廊里,苏凌云靠着墙站着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。期间有护士进进出出,但每次都对她摇头:“还在处理,你不能进去。”
苏凌云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等。
走廊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。远处传来监狱里惯有的各种声响——狱警的脚步声、囚犯的说话声、铁门开合的撞击声——但在这里,一切都被隔绝,只剩下医务室里隐约传来的医疗器械碰撞声,和偶尔响起的、压抑的痛哼。
那是林小火的声音。
每一次痛哼,都像一把刀子在苏凌云心上剜一下。
她想起在入狱后不久,洗衣房里,几个女犯在欺负小雪花,林小火冲了过去,脸上带着那道狰狞的疤,眼神却亮得像烧着的煤。她没说几句话,直接动手,虽然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,但把欺负小雪花的几个人都撂倒了。
后来她问林小火:“为什么敢帮小雪花?你不怕惹麻烦吗?”
林小火咧嘴笑了,那道疤随着笑容扭曲:“怕什么?我这张脸已经这样了,再坏能坏到哪儿去?但小雪花不一样,她还小,还有机会。”
她还记得林小火说起自己脸上的疤时的语气,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脸上的疤,是纵火时被突然窜起的火苗舔舐留下的印记,就成这样了。我不恨这疤,它是我勇敢的记号。每次照镜子,我都提醒自己,要坚强,要好好活着。”
可现在,那张脸上,又多了一道疤。
一道带着仇恨、羞辱和残忍的疤。
苏凌云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鲜血渗出,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心里的疼,比这疼一万倍。
又过了半小时,医务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林白医生走了出来。她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,但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,眼神疲惫。她的手套上还沾着血迹和药渍。
“医生,”苏凌云立刻上前,“她怎么样了?”
林白看了她一眼,摘下口罩,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暂时稳定了。但伤很重,非常重。”
“具体呢?”
“左脸颊三度烧伤,面积约掌心大小,深达皮下组织,部分肌肉和神经受损。”林白的语气专业而冰冷,但苏凌云能听出那冰冷下的愤怒,“我们清创了坏死组织,上了药,包扎了。但感染风险很高,而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