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:“会永久毁容。原来的疤在右边,现在左边也……而且左眼因为高温灼伤和肿胀,视力肯定会受影响,具体影响多大,要等消肿后才能评估。面部神经也可能受损,以后左脸肌肉活动可能会不灵活,甚至面瘫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锤子砸在苏凌云心上。
永久毁容。视力受损。可能面瘫。
林小火今年才二十岁。
“能恢复吗?”苏凌云问,声音干涩。
“恢复?”林白苦笑,“这种程度的烧伤,能保住命,保住眼睛不瞎,已经是万幸了。恢复……最多是伤口愈合,疤痕软化,但想要恢复到以前的样子,不可能。”
她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我知道是谁干的。但在这个地方,这种事……经常生。狱方通常只会当做‘囚犯斗殴’处理,关几天禁闭了事。你们……自己小心吧。”
说完,她转身要回医务室。
“林医生,”苏凌云叫住她,“我能进去看看她吗?就一会儿。”
林白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“五分钟。她用了镇痛药,现在昏睡着,你别吵醒她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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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务室的病房里,林小火躺在靠窗的病床上,左半边脸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,只露出右眼、鼻子和嘴巴。她的呼吸很轻,胸口微微起伏,因为药物的作用,睡得很沉。
但即使在睡梦中,她的眉头也是紧皱的,右眼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,浸湿了枕头。
她在哭。即使在无意识的睡眠中,身体依然记得那刻骨铭心的疼痛和屈辱。
苏凌云走到床边,轻轻握住林小火没有受伤的右手。那只手很凉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,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看着林小火被纱布包裹的脸,看着那露出的、红肿变形的左眼眼皮,看着右边脸颊上那道熟悉的、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旧疤。
新旧伤痕,在脸上交错。
像一场无声的战争,留下的残酷印记。
苏凌云跪了下来。
不是故意的,是双腿软,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她跪在床边,握着林小火的手,额头抵在床沿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但她没有哭出声。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五分钟很快过去。
林白医生走进来,轻声说:“时间到了。”
苏凌云缓缓站起身。她最后看了林小火一眼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:
“林医生,请照顾好她。医药费,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医药费狱方会出,这是工伤。”林白说。
“那就用最好的药。”苏凌云说,“止痛的、消炎的、促进愈合的,什么都用最好的。钱,我来付。”
林白沉默了几秒,点头:“好。”
苏凌云走出医务室,回到昏暗的走廊。
她没有立刻回囚室,而是走到走廊尽头,那里有一扇小窗,窗外是监狱的后院,能看到高墙和铁丝网。
雨又下了起来,淅淅沥沥的,敲打着窗玻璃。
苏凌云站在窗前,看着雨幕中的高墙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淬了毒的刀锋,一字一句,刻进骨髓:
“小火,这个仇,我一定百倍还给她。”
“我要让她生不如死。”
“我要让阿琴,让孟姐,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,付出比这惨痛一万倍的代价。”
“我誓。”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她苍白而坚毅的脸。
雷声滚滚而来,像战鼓,像号角。
战争,升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