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洗衣房夹层,东数第三块松木板后,有你想看到的东西。”
她没有署名,但相信老葛能猜到是谁。而老葛捡起纸条后,只是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但昨天,老葛在送晚饭时,故意将一份菜汤打翻在她面前。在弯腰收拾时,他极快地低声说了一句:“明天,副监狱长值班。”
副监狱长,姓陈,五十多岁,以刚正不阿闻名。据说他多次在狱政会议上提出要整顿监狱纪律,但都被阎世雄压了下来。他和阎世雄不和,是监狱里公开的秘密。
这是个完美的举报对象。
而今晚,就是收网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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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整,雨势稍缓,但依然密集。
苏凌云站在囚室的高窗前,透过铁栏望着外面的黑暗。放风场的方向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她知道,孟姐一定已经带着人过去了。
东墙根第三棵树——那是一棵半死不活的槐树,树干粗壮,树根裸露,周围的地面因为常年积水而松软。确实是“埋东西”的好地方。
孟姐会带几个人?阿琴肯定在,可能还会带两三个信得过的打手。她们会带着工具——也许是改造过的铁锹,也许就是徒手。
她们会挖得很急,因为时间有限,也因为贪婪。
而她们挖到的,只会是何秀莲提前埋好的那个防水密封袋——里面是几张画着似是而非线条的泛黄纸张,看起来像矿脉图,但仔细看就会现,那些线条毫无规律,只是随手画的。
孟姐会现被骗吗?也许当场就会现,也许要等拿回去仔细研究后才明白。
但那时已经晚了。
因为就在她挖坑的同时,洗衣房那边会“着火”,狱警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。而老葛,会趁乱将副监狱长带到洗衣房,指给他看那个夹层。
那个藏着孟姐最大秘密的夹层。
苏凌云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这是她入狱以来最大胆的一次行动,也是一场豪赌。赌孟姐的贪婪,赌老葛的良知,赌副监狱长的正直。
如果输了,她和林小火、何秀莲、甚至周梅,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。
但如果不赌,她们只会被孟姐慢慢磨死,或者在某个“意外”中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必须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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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十分。
放风场的方向,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像是手电筒的光,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。光晕移动着,停在了东墙根附近。
孟姐开始挖了。
几乎同时,苏凌云听到囚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是狱警在跑动,方向是西区。张红霞的调虎离山奏效了,大部分警力被调去了西区,监控室应该也只剩值班人员。
时机到了。
她转向林小火和何秀莲,用力一点头。
两人没有犹豫。林小火抓起那个小布包,何秀莲从铺位下抽出一件旧雨衣(这是她用三条毛巾跟别人换的),披在两人身上。然后,何秀莲走到囚室门边,从头里取出一根细铁丝——这是她用了半个月时间,从一把破扫帚上慢慢搓出来的。
苏凌云看着何秀莲将铁丝探入门锁,手指极轻微地转动。几秒钟后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锁开了。
这是何秀莲从未展示过的技能。苏凌云没有问她是跟谁学的,或者为什么之前不用。在这个地方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而有些秘密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何秀莲探出头,左右看了看,然后朝林小火招手。
两人像影子一样溜了出去,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。
苏凌云重新锁上门——从内部可以用一根木棍别住,制造出“门还锁着”的假象。然后她回到窗前,继续观察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雨声掩盖了一切。她听不到挖土的声音,听不到脚步声,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—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但耳朵里只有永不停歇的暴雨轰鸣。
八点二十五分。
洗衣房的方向,突然冒起一股浓烟!
烟是灰白色的,在雨幕中迅升腾、扩散,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楚看到。紧接着,火光窜起——不大,但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“着火啦——!”
林小火的喊声穿透雨幕传来,嘶哑而惊恐,演得极像。
“洗衣房着火啦!快救火啊!”
更多的喊声响起。囚室楼里骚动起来,女犯们拍打着铁门,惊恐地叫嚷。狱警的哨声尖利地响起,脚步声杂乱地朝着洗衣房方向奔去。
混乱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