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火的手指在胸前纽扣侧面那个微小凸起上轻轻一按。几乎没有声音,但苏凌云看到她手指的动作。
“按了。”林小火同样低声回答。
苏凌云开始说话,声音控制在正常音量,但语放慢,吐字清晰:“这个型号的窃听器,我在外面见过。应该是市面上流通的‘监听者3号’,有效范围五十米左右,内置锂电池,需要每天充电。孟姐应该给了你充电器吧?”
林小火惊讶地睁大眼睛,但很快反应过来,配合地点头:“嗯,一个很小的充电盒,藏在牙刷柄里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苏凌云将线穿过针眼,“这种窃听器续航时间大概四到六小时,所以她才会要求你‘每天汇报’——其实是每天充电,确保设备正常工作。她让你怎么交情报?总不会让你亲自把窃听器给她吧?”
“不用。”林小火说,“她让我每天晚饭后,去洗碗池那边。洗碗池有十个水龙头,第三个水龙头下面的瓷砖是松动的,可以撬开。我把录音器取下来,塞进瓷砖后面的缝隙里。第二天早上,会有人取走,并把充好电的窃听器放回原处。”
很隐蔽的方式。利用监狱里最常见、最不引人注意的场所交接,而且时间选在晚饭后——那是一天中最混乱的时候,洗碗池挤满了人,没人会特别注意谁碰了哪个水龙头。
“她怎么确保你能每天接近那个水龙头?”苏凌云问。
“我们组的洗碗排班正好轮到晚饭后。”林小火苦笑,“孟姐安排的。”
果然是精心设计的圈套。从威胁、到工具、到交接方式,每一步都算好了。孟姐在监狱里经营多年,这张网织得又密又结实。
“好,”苏凌云将穿好线的针递给林小火,“现在你记住:第一,从今天开始,你继续‘汇报’,但汇报的内容,由我来定。第二,窃听器每天还是要充电,确保它有电,这样孟姐才不会怀疑。第三,你父亲那边,我会想办法。”
林小火接过针,手指微微颤抖:“你想……怎么帮我爸爸?”
“医院。”苏凌云简短地说,“你父亲需要‘紧急转院检查’。只要他离开那个村子,住进正规医院,孟姐的人就很难再控制他的药。而且医院有记录,如果出事,很容易追查。”
“可是……怎么让他去医院?谁去接?钱呢?”林小火的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“这些我来安排。”苏凌云说,“你只需要写一封信,告诉你父亲,就说你在监狱里认识了一个‘好心人’,愿意资助他去做全面身体检查,特别是心脏。信要写得自然,就像是你突然关心他身体,让他别担心钱的事。剩下的,我会让外面的人处理。”
“外面的人?”林小火更惊讶了,“凌云姐,你在外面还有……”
“有。”苏凌云没有多说。她确实有——或者说,正在建立这条线。老葛是个可能的渠道,韩老师或许也能帮忙,还有周梅在外面可能还留有一些关系。但这些不能告诉林小火,至少现在不能。知道得越少,对她越安全。
“你只需要相信我。”苏凌云看着林小火的眼睛,“就像我相信你,即使你身上戴着窃听器,我也相信你不会真的背叛。”
林小火的眼睛瞬间红了。她用力点头,喉咙哽咽说不出话。
“好了,”苏凌云恢复正常的音量,“穿线就是这样,多练几次就会了。回去吧,该干活了。”
林小火擦擦眼睛,拿着线轴回到自己的工位。
苏凌云继续踩缝纫机,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第一份“假情报”的内容。
情报不能太假,否则孟姐会怀疑林小火在糊弄她。但也不能太真,否则会暴露真实意图。最好是半真半假,真假掺半,让孟姐觉得有价值,但又找不到实质性东西。
她想到了图书馆,想到了那本《采矿工程史》。
那本书她确实常看,里面有一些关于矿井结构和勘探技术的图解,虽然陈旧,但或许能给孟姐一种暗示:她在从书里寻找线索。
而周梅那边,也需要适当“暴露”一点接触——但不能多,一次就够了,而且要让孟姐觉得这次接触没有实质性收获。
这样既能保护周梅,又能把孟姐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。
主意已定,苏凌云开始在心里打腹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