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劳动安排临时有变。林小火因为手伤,被调去仓库清点库存——这是个相对轻松的活儿,只需要核对货物数量,记录在册。
苏凌云在缝纫车间继续踩缝纫机,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林小火。清点库存通常需要两个人一组,但今天和林小火搭档的女犯“正好”请假了——又是“正好”。
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下午三点左右,监工女警突然走到苏凌云身边,敲了敲她的缝纫机台面:“o749,去一趟仓库,把上个月的布料损耗报表拿过来,我要核对。”
苏凌云一愣。报表通常是由仓库管理员直接送过来,很少让囚犯去拿。
但她没多问,只是点头:“好的。”
走出车间,穿过空旷的走廊,朝着仓库区走去。仓库在行政楼的地下一层,光线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布料的气味。
快到仓库门口时,苏凌云放轻了脚步。
仓库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说话声——不是林小火的声音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语气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是孟姐。
苏凌云停在门外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
“怎么样,想清楚了吗?”孟姐的声音传来,像是毒蛇吐信,“是继续装傻充愣,还是为你那个老父亲想想?”
林小火没有立刻回答。沉默在仓库里蔓延,只有灰尘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光束中缓缓飘浮。
“我……”林小火的声音响起,嘶哑得不像她,“我爸爸……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他知道不知道,不重要。”孟姐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,“重要的是,他的命,现在攥在你手里。每周三,那个去镇上帮他买药的‘义工’,是我的人。心脏病的药啊,稍微调换一下配方,或者多加一点什么东西……你猜会怎么样?”
苏凌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。
用家人威胁。这是孟姐最擅长、也最卑劣的手段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林小火的声音在颤抖,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挣扎,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疲惫。
“很简单。”孟姐的语气变得轻快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盯着苏凌云。每天她见了谁,说了什么,藏了什么东西——特别是地图、图纸之类的东西,一有现,立刻告诉我。”
“我……我做不到。”林小火低声说,“凌云姐她……”
“她什么她?”孟姐打断她,“你以为她是你的好姐妹?别天真了。在这个地方,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活着。她现在对你好,是因为你对她有用。等哪天你没用了,你看她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。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
“是不是,不重要。”孟姐的声音冷下来,“重要的是,你爸爸的命,和你那点可笑的姐妹情,你选哪个?我给你三秒钟考虑。三——”
“我答应!”林小火几乎是喊出来的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答应你!别动我爸爸!”
“这才对嘛。”孟姐满意地笑了,“来,这个给你。”
一阵窸窣声,像是在递什么东西。
“这是一个小玩意儿,纽扣窃听器。”孟姐解释,“你把它缝在你的囚服上,靠近胸口的位置。当你需要监听苏凌云说话时,就按下这个凸起——看,在这里。它会自动录音,最多能录四个小时。你每天找机会靠近她,录下她的谈话,然后找时间把录音器交给我,我会让人把内容导出来。”
“这……”林小火的声音充满了抗拒。
“怎么,不愿意?”孟姐的声音又冷下来,“别忘了,你爸爸的心脏……”
“我愿意!”林小火急促地说,“我缝!我录!”
“很好。”孟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记住,每周三,我会让人给你爸爸送‘正常的’药。只要你这边的消息有价值,你爸爸就会平安无事。如果让我现你阳奉阴违,或者耍什么花样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脚步声响起,朝着门口而来。
苏凌云迅后退,闪身躲进走廊另一侧的杂物间,虚掩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