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让他进来。他脱下帽子,我认出他是勘探队的一个年轻技术员,姓李。他脸色苍白,手在抖,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、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塞到我手里。他说:‘苏工被抓进去了,在黑岩监狱。他在里面想办法递出话,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他说,这东西关系到很多人的命,绝不能落到某些人手里。让你保管好,将来如果有一天,他女儿需要,就交给她。’”
周梅的手微微颤抖,她握紧了拳头。
“那个油纸包,我打开看过。里面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,很薄,边缘光滑。对着光看,能看出是微缩胶片,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——是矿脉详图的微缩版本。还有一张纸条,你父亲的字迹:‘若我不测,交我女。勿信任何人。’”
苏凌云感到一阵眩晕。她扶住书架,指尖冰凉。
“那个技术员呢?”她问,声音嘶哑。
“走了。之后再也没出现过。”周梅的眼神黯淡,“我打听过,有人说他调去了外省,也有人说……他出了‘意外’。我不敢再查,把胶片藏了起来。一年后,1986年春天,我听说苏秉哲死在黑岩监狱,死因是矽肺。我不信,一个健康的人一年内死于矽肺?但我当时只是个记者,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苏凌云追问,“你为什么入狱?和这个有关?”
周梅苦笑:“算是间接有关吧。1988年,我调查黑岩三号矿坑的矿难,现了吴国栋那些人封矿杀人的事。我拍了照片,写了报道,结果……”她抬起残缺的左手,“手指没了,报道不出来。再后来,我被诬陷敲诈矿难家属,判了八年,送到了这里——黑岩监狱。讽刺吧?我保管着你父亲留下的秘密,最后被关进了害死他的地方。”
她看着苏凌云,眼神锐利如刀:“我入狱后,一直在暗中调查。我现,这座监狱不简单。阎世雄当年只是狱政科长,现在是监狱长。当年处理你父亲‘后事’的人,现在都在关键位置上。东区清空、后山勘探、孟姐的活动……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目的:找到矿脉图,或者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强行开采。”
“而孟姐,”周梅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只剩气音,“她是阎世雄和外面那些人的白手套。她负责在监狱里‘处理’碍事的人,同时寻找图纸的下落。她盯上你,是因为你是苏秉哲的女儿,她怀疑图纸在你手里,或者你知道下落。”
苏凌云的大脑飞运转。信息太多,太复杂,像一团乱麻。但她强迫自己冷静,抓住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胶片现在在哪里?”她问。
周梅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做了一个让苏凌云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她张开嘴,用手指探入口腔右侧,抠了抠。然后,她吐出了一颗牙齿——不,不是真牙,是一颗假牙,臼齿的位置。
假牙落在她掌心,沾着唾液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陶瓷的光泽。
“在这里。”周梅低声说,用指甲在假牙侧面一个极细微的凹槽处按压。“咔”一声轻响,假牙从中间裂开一条缝,分成两半。里面是中空的,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。
指甲盖大小,边缘光滑,对着光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微缩影像。
矿脉详图。
父亲用生命保护的东西。
苏凌云感到呼吸停滞。她盯着那片金属,盯着看了很久,才艰难地开口:“你一直……藏在嘴里?”
“五年。”周梅平静地说,“入狱时,他们检查了所有物品,但没人会想到检查假牙——何况我这颗假牙做得很好,看上去和真牙没区别。每天戴着它吃饭、睡觉,确保它永远不会离开我的身体。因为我知道,一旦这东西被现,我活不过当晚。”
她将假牙重新合拢,放回嘴里,用舌头调整位置,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然后她看着苏凌云:“现在你知道了。图纸在我这里。你父亲让我交给你,但前提是,‘你女儿需要的时候’。你现在需要吗?”
苏凌云沉默了。
需要吗?当然需要。这是父亲用生命保护的东西,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,也可能是她翻案、甚至复仇的唯一希望。
但她能保护它吗?在孟姐的眼皮底下,在监狱这个处处是眼睛的地方?如果她拿着胶片,一旦被现,她和周梅都会死。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她最终说,声音坚定,“图纸在你那里更安全。我需要先弄清楚几件事:第一,我父亲到底是谁,为什么会有两个苏秉哲——一个死在1986年,一个死在去年。第二,孟姐和阎世雄的具体计划是什么。第三,怎么安全地出去,或者至少,怎么把证据送出去。”
周梅点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:“你很冷静,比你父亲当年更冷静。他……有时候太理想主义,太相信人。”
“你刚才说,孟姐在找图。”苏凌云转换话题,“她最近有什么动作?”
周梅的表情严肃起来。她从囚服内袋里摸出一张照片——不是原件,是翻拍后打印在普通纸上的,像素很低,但能看清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