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秒钟后,当沈冰接完水,转身离开热水桶,苏凌云“迫不及待”地上前接水时,两人又有了一次擦肩而过的机会。
沈冰的声音快飘来:“医务室路线优势明显。但需要摸清夜间值班规律、药品库和器械室位置,特别是靠近办公楼或可能有地下通道入口的区域。林白能提供多少内部信息?”
“她在试探,也在评估风险。需要更具体的计划换取她的支持。”苏凌云低头看着水流注入缸子,“我提议:利用医务室靠近办公楼一侧的杂物间或废弃检查室作为临时据点,囤积必要工具(绳、光、食物)。寻找机会从医务室区域向下或横向探查。需要你那边配合,制造一些不引人注目的‘小状况’,吸引部分巡逻注意力,或者传递工具零件。”
“可以。何秀莲和小雪花可以利用。工具方面,缝纫车间和修理厂有零星材料,但需要时间偷偷搜集和加工。照明是大问题。”沈冰已经走开几步,背对着苏凌云,仿佛在查看自己被溅湿的袖子,但声音借着活动场空旷的回音,隐约传来。
“林白可能有办法弄到小电池或老式手电筒零件。医用器械也能改造。”苏凌云接满了水,慢慢直起身,“最关键的是时间。‘清空东区’的传闻越来越多,孟姐和阿琴的斗争也在升级,监狱上层的注意力可能随时被引到我们这些‘不安定因素’身上。”
“所以动作要快,但要稳。”沈冰的声音更低了,她开始慢慢踱步,远离热水桶,“下次放风,如果还是雨天室内,老地方碰头。我会带来初步的工具清单和何秀莲她们能协助的部分。你负责从林白那里套出医务室建筑结构图(哪怕只是她记忆中的),以及夜间安保漏洞。另外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观察狱警的位置。
“小心阿琴。我听到风声,孟姐似乎对她最近的‘活跃’很不满,可能借刀杀人。你是她们都可能想利用或除掉的目标。”
苏凌云心中一凛。借刀杀人?阿琴想借孟姐的手除掉自己这个潜在威胁?还是孟姐想借阿琴的冒进来清除异己,顺便把自己这个“不安分”的也捎上?
“明白。”她低声回应,端起水缸,装作喝水,目光却瞥见活动场另一侧入口,阿琴正带着两个跟班走进来。阿琴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全场,最后似乎在不远处几个正在小声说话的女犯身上停留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沈冰也看到了,她不再说话,端着水壶慢慢走向远离阿琴的角落,和一个相熟的女犯低声交谈起来,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生。
苏凌云也转身,走向靠窗的位置,小口啜饮着温吞无味的水。窗玻璃上凝结着雾气,外面的雨丝又开始变密,天空重新阴沉下来。
二十分钟的放风时间很快结束。哨声再次响起,女犯们像被无形鞭子驱赶的羊群,开始缓慢地向出口汇聚,重新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。
苏凌云走在队伍中,脑子里飞消化着刚才与沈冰交流的信息,并规划着回到医务室后如何与林白进行下一步的“交易”。她需要从林白那里获取的,不仅仅是建筑结构信息,可能还有关于那个“深岩”项目、关于父亲“苏秉哲”、关于更多被掩盖的死亡记录的线索。
就在队伍即将走出活动场时,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阿琴突然停下了脚步,转过身,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了苏凌云脸上。
“o749,”阿琴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,听起来却格外刺耳,“听说你攀上高枝儿了?去医务室享清福了?恭喜啊。”
周围的几个女犯也看了过来,眼神各异。
苏凌云停下脚步,垂下眼,低声道:“只是服从安排,做些整理工作。”
“整理工作?”阿琴嗤笑一声,走近两步,上下打量着苏凌云,“那可得好好‘整理’。我听说医务室的旧档案里,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多了。有些陈年旧账啊,翻出来,对谁都不好。你说是不是?”
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凌云的脸,然后又不经意似的,瞥了一眼苏凌云垂在身侧、曾经在囚车上制服过吸毒女犯的右手。
“特别是那些……手不老实,总想乱碰乱摸的人。”阿琴压低了声音,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到,“容易沾上不该沾的东西,也容易……折了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。
苏凌云抬起眼,迎上阿琴的目光。她的眼神平静,甚至有些空洞,仿佛没听懂阿琴的弦外之音。“谢谢提醒。我会小心的。”
阿琴盯着她看了两秒,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恐惧或愤怒的痕迹,但一无所获。她冷哼了一声,转过身,甩下一句话:“那就好。日子还长着呢,咱们慢慢来。”
队伍继续移动。苏凌云跟在后面,面色如常。但阿琴的话,无疑印证了沈冰的警告。阿琴不仅盯上了她,而且可能已经察觉到她在调查什么(或许是通过医务室的其他眼线),甚至可能将她和父亲“苏秉哲”的旧事联系了起来(如果阿琴背后有更深的关系网)。
危险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像这越下越急的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