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左右。
就在苏凌云半睡半醒、被小腿的抽痛和内心的焦灼反复折磨时,门上传来极其轻微的、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一个身影闪了进来,是林白。她穿着便服(大概是自己的睡衣外套),手里拿着一个小的手电筒,光晕调到最低,只照亮脚下。
她反手轻轻带上门,但没有关严,留了一条缝隙。她走到床边,手电光扫过苏凌云的脸。
苏凌云早已清醒,睁着眼睛看着她。
两人在微弱的光线下对视了几秒。林白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,甚至有点冰冷。
“你只有十分钟。”林白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像耳语,“长话短说。告诉我,你想干什么,需要我做什么。以及,我能得到什么,风险有多大。”
没有废话,直接切入核心。这是林白的风格。
苏凌云撑起身体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同样用最低的声音,快而清晰地陈述:
“我现了地下可能有旧矿道,入口迹象在我们监舍。监狱东区可能被计划‘清空’,我和其他一些人被列为优先转移或处理目标。时间紧迫,我需要探查地下通道,寻找可能的出路或证据。”
她省略了许多细节,但点明了关键:地下有路,上面要灭口,必须行动。
林白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。直到苏凌云说完,她才缓缓开口:
“地下作业,不是秘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医务室每周四,会固定接收一批从‘特殊劳动区’送来的‘工伤’人员。她们自称‘守山人’,身上的伤很统一:磕碰淤青,切割伤,还有常见的关节劳损。她们的衣服和皮肤上,总带着一种特别的岩粉味,还有地下机械常用的廉价机油味。她们用的药品也是特供的--抗深层真菌感染药(对付地下潮湿环境)、高浓度营养补充剂(体力消耗极大),以及……小剂量的中枢神经兴奋剂,用来在黑暗、封闭、高强度环境下保持警觉。”
她顿了顿,手电光微微偏移,照着自己交叠的双手:“这些‘守山人’数量不多,大概二三十个,都是刑期长、背景复杂、或者在某些方面有‘特长’的女犯。她们的管理和待遇,和普通囚犯是分开的。给她们看病的医生也不固定,但药品流通有单独账目。”
信息量巨大。苏凌云的心脏狂跳起来。林白的描述,完全印证了地下存在一个有组织的、进行某种作业(很可能是非法采矿或相关工程)的囚犯团体!
“你能接触到她们?或者她们的药品?”苏凌云急切地问。
“偶尔。当值的医生忙不过来,或者她们需要一些特殊处理时。”林白道,“药品管理有漏洞,尤其是那些消耗品和普通药品。我可以利用职务,帮你们弄到一些必需品--抗生素、止痛药、高能量食物、简单的医疗器械。我还可以开具‘医疗证明’,让你或者你的同伴,获得暂时免于重体力劳动、或者需要‘定期复查’的理由,这能给你们更多自由活动的时间和借口。”
“条件是什么?”苏凌云直截了当地问。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尤其是在黑岩。
林白的手电光重新照向苏凌云的脸,光线昏暗,但她的眼神锐利如刀:
“第一,计划必须周密,成功率不能低于五成。我不是赌徒,不会把命押在毫无希望的疯狂上。第二,如果可能,带上我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,“我女儿,明年夏天高考。我想活着出去,看她上大学。第三……如果你们真的能找到什么,关于周启明……关于那些地下勾当的证据,我要一份副本。不是为了报复,只是……想给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她的动机清晰而务实:求生,亲情,以及一份迟来的、对恩人的责任。
“可以。”苏凌云毫不犹豫地答应,“我们需要你的医疗支持。如果你愿意,也可以加入。但我们不能保证绝对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白点头,“我会做好我的部分。”
她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布包里,拿出几样东西,快塞到苏凌云的枕头下面:
1。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是几片棕褐色的药片。“碘伏片,遇水能释放消毒成分,比液体方便携带。”
2。三支未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,去掉针头。“可以当吸管取水,或者当小型容器。关键时刻,针筒本身也有点用。”
3。一个普通的维生素药瓶,晃起来有轻微响声。林白拧开,倒出几颗黄色的维生素片,下面露出几块用锡纸仔细包裹的、小块的东西。“高能量巧克力,关键时刻能顶一下。别多吃,容易口渴。”
4。最后,是一张折叠起来的、边缘有些毛糙的纸片。林白展开,上面是用极细的笔画出的表格和曲线,标注着各种数据。“人体在缺氧、低温、高压、饥饿等极端环境下的耐受极限和安全活动时间参考。是我根据一些旧医学资料和……这里的‘实际情况’整理的。不一定百分百准确,但总比瞎闯好。”
每一样东西,都实用,都冒着风险,都体现着林白作为医生和求生者的专业与细心。
苏凌云郑重地将这些东西收好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交易而已。”林白站起身,“你今晚就留在这里。明天看情况,我会尽量让你多待一两天。这期间,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。‘守山人’那边,我会留意。有新的消息,我会想办法传递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