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第41章 内部资料 铁矿志第110天（第1页）

图书馆的灰尘，似乎永远比别处沉一些。

不是轻飘飘浮在空气里的那种，而是经年累月、层层叠叠积攒下来，带着重量，吸附在每一本书脊的沟壑里，每一张木桌的纹理中，连空气都仿佛被这细密的灰烬浸透，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陈旧的涩味。下午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，不再是明亮的光柱，而是被窗棂和污垢切割成昏黄模糊的方块，无力地铺在暗红色的水磨石地面上，非但没能驱散室内的晦暗，反而衬得书架间的阴影更加浓重。

苏凌云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铁皮小车，在书架间缓缓移动。车轮碾过地面，出单调的“咕噜”声，碾碎了一室令人窒息的寂静。她的目光看似专注于车上的书籍，实则如绷紧的弓弦，每一寸感官都向外延伸，捕捉着空气里最细微的波动——韩老师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，远处隐约的劳作号子，还有……自己胸腔里，那颗因为连日来的现而无法平静的心脏。

铁丝探查到的那一丝微弱气流，沈冰关于地下矿道和“守山人”的分析，放风场黄线区下可能的空间……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昼夜盘旋，急切地呼唤着一幅更完整的地图，一条更清晰的路径。

她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，一个能将所有猜测钉死的实物。

车停在了东侧书架深处，那个曾经现《采矿工程史》的角落附近。这里的光线最差，阴影最厚，书架上的书也最为古旧杂乱。她开始将车上一些归类为“地方史志”、“工业档案”的旧书往上摆放。动作机械，目光却锐利如刀，扫过那些蒙尘的书脊。

《xx县志》、《煤矿十年》、《地质普查报告汇编》……书名大多模糊不清。她的手指拂过一本硬壳精装、比其他书都显得厚重些的册子，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——封皮是某种结实的暗绿色漆布，边角用皮革加固，虽然同样蒙尘，但质地明显优于周围那些粗糙的印刷品。

她将它抽出来。很沉。拂去封面中央的积灰，露出烫金的书名：

《黑岩铁矿志（1958-1962）内部资料·注意保存》

黑岩铁矿！苏凌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这正是沈冰提到过的、那个在监狱现址之前关闭的矿山！时间跨度正好是它最后的运营年份！

她几乎是屏住呼吸，迅看了一眼老韩的方向。老人依旧坐在他那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后，戴着老花镜，头埋得很低，似乎在一本破烂的册子上记录着什么，对这边毫无察觉。

苏凌云拿着这本《铁矿志》，快步走到阅览区最西侧、最远离门口和老韩视线的长桌旁。这里背光，更加昏暗。她坐下，将书放在桌上，没有立刻翻开，而是再次确认了一下环境——空旷，安静，只有尘埃在微弱的光线里缓缓沉降。

深吸一口气，她翻开了坚硬的封面。

扉页之后，是空白的借阅登记卡插袋。她用手指捻开——卡片是全新的，没有任何填写或借阅的痕迹。这不对劲。监狱图书馆的书，哪怕再冷门，只要上架，就会有基本的登记信息。这本书，像是一个从未正式录入馆藏的“黑户”。

她继续往后翻。前面是序言、矿山概况、领导机构列表……印刷质量尚可，但纸张已经泛黄脆。她快浏览，寻找可能的地图或图纸。

终于，在接近书册中部的位置，她找到了。

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大幅插页，展开后，几乎覆盖了整个桌面。

“黑岩铁矿全矿巷道综合平面图（196o年测绘）”

图纸是蓝白印刷，线条精细，标注密密麻麻。比例尺、坐标网格、等高线、各种工程符号一应俱全。一条粗实线代表主运输巷道，从图上的主井口位置向深处蜿蜒延伸，如同大树的根茎，然后分出无数枝杈般的支巷道、作业面、通风井、水仓、泵房……结构之复杂，远远过了林婉手绘简图的范畴，也比《采矿工程史》里的示意图详尽百倍。

这才是真正的、官方的地下迷宫全貌！

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，顺着主巷道的线条移动，寻找可能与监狱现有建筑重合的区域。果然，根据图上的坐标参照物推断，监狱的主体建筑——监舍楼、办公楼、工厂区——有相当一部分，正好坐落在这张矿道网络的上方！尤其是锅炉房和洗衣房的位置，几乎紧挨着图纸上标注的一个大型“通风兼安全出口”的竖井！

她的目光急切地搜索着。在图纸的边缘，靠近代表“黑岩北坡”的图例附近，她看到了用醒目的虚线特别标出的三条路线，旁边注明：“紧急避险及逃生通道”。其中一条的终端，明确指向“北坡鹰嘴崖下方河谷”。这与林婉的信息、沈冰的推测完全吻合！

翻到记载矿山关闭善后事宜的章节，冰冷的铅字写着：“……于1962年1o月实施封矿。对主、副井口，主要巷道入口实施水泥浇封。部分通风、排水设施予以保留，以备矿区未来可能的地质评估及突情况应急处置……”

“保留部分通风设施……”苏凌云默念着，目光落在放风场西北角那个被焊死的地漏位置。那里，在图上的对应点，正是一个次要的通风井口。

就在她全神贯注，试图将图纸上的抽象线条与监狱的具体现实一一对应时，她的余光瞥见了书页边缘一些极淡的、蓝色墨水的字迹。

手写字迹。

她的心脏骤然停跳，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从尾椎窜上头顶。

这字迹……她太熟悉了。那种硬朗的、略带潦草却力透纸背的笔画，撇捺间特有的角度和力度……

是父亲苏秉哲的笔迹！

父亲在这本《黑岩铁矿志》上写过字？！

她猛地凑近，几乎将脸贴在书页上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力辨认那些细小如蚁的批注。字迹写在关于“保留通风设施”那段官方记录的旁边，用的是蓝色钢笔水，年深日久，已有些褪色晕开，但依旧清晰可辨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