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死了。”孟姐点点头,“但她死前,帮我除掉了一个对头。”
苏凌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强迫自己继续保持面无表情,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。
孟姐似乎并不需要她回应,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西区的芳姐,那时候势力不小,想把手伸进洗衣房和工厂。林婉‘自杀’前留下的遗书——当然,是别人逼她写的——指证芳姐的人在她的食物里下毒,想害死她然后嫁祸给我。证据‘确凿’,芳姐被关了一个月禁闭,出来时手下散的散,叛的叛,现在也就只能在西区厕所里收点保护费了。”
她转过脸,看着苏凌云:“有时候,骨头硬不一定是坏事。关键要看,你这副硬骨头,是用来挡别人的路,还是……替别人开路。”
话里有话。陷阱?还是橄榄枝?
苏凌云没有接这个话茬,而是问:“孟姐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给我递烟,讲往事吧?”
孟姐笑了,这次笑容里多了点欣赏:“聪明。跟聪明人说话省事。”她将烟头扔进污水池,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我不逼你带货。”孟姐说,“那种事儿,愿意干的人多的是,不缺你一个。但你帮我做另一件事。”
苏凌云静静听着。
“阿琴最近手脚不干净。”孟姐的声音压低了些,尽管周围并没有别人,“她负责收一部分货款——不是大宗的,是一些零散交易,比如香烟、零食、卫生巾这些。账面和实物对不上,差了不少。她以为做点假账就能糊弄过去。”
苏凌云:“我能做会计,但我做不了侦探。”
“你有脑子。”孟姐打断她,“而且……我听说你和沈冰走得近。沈冰,前狱政局审计科的,查账是一把好手。你们俩合作,一周之内,我要看到清晰的账目问题,和确凿的证据。”
苏凌云没有立刻回答。脑子飞转动。
查阿琴的账?孟姐是真的想清理门户,还是想借此试探她和沈冰的能力、忠诚度?或者是想挑起她和阿琴的矛盾,让她们互相制衡?阿琴上午刚来示威,下午孟姐就让她查阿琴,这也太巧了。
“报酬是什么?”苏凌云问。在黑岩,不谈条件的合作,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陷阱。
孟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。是一张简易的监狱功能区平面图。她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标注为“图书室”的小方块上。
“图书室缺一个整理员。原来的老太太上周‘提前释放’了——其实就是她儿子终于走通关系把她弄出去了。这活儿轻松,每天就是整理书籍、打扫卫生,还能看书。”孟姐抬眼,“你帮我办好这件事,这个位置就是你的。”
图书室。
苏凌云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。
那里不只是轻松。那里有相对的自由活动空间(虽然很小),有接触书籍的机会(也许能找到更多关于黑岩历史的资料),更重要的是,那里通常只有一个管理员(现在空缺)和偶尔巡查的狱警,是一个相对独立、安静、适合思考甚至……隐藏某些活动的地方。
林婉的地图和钥匙来自图书馆的书。那里,很可能还藏着其他线索。
诱惑,巨大的诱惑。
但风险同样巨大。一旦答应,她就彻底卷入了孟姐势力的内部斗争。查账的过程必然触动阿琴的利益,阿琴不会坐以待毙。而且,谁能保证孟姐拿到证据后,不会连她这个“查账人”一起清理掉?林婉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。
“我需要沈冰同意。”苏凌云说,这是拖延,也是试探——她想看看孟姐对沈冰的态度。
“沈冰那边,我会去说。”孟姐爽快答应,“她也是个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还有,”苏凌云补充,“我需要不受打扰的工作条件。账目核对需要集中时间。”
“每天晚上熄灯前两小时,洗衣房后面的小仓库给你们用。那里晚上没人,有桌子,有灯。”孟姐说,“但账本不能带出仓库。这是规矩。”
不能带出,意味着她们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工作,也意味着孟姐可以随时监控她们的进度和现。
“一周时间太紧。”苏凌云讨价还价,“账目如果做得乱,可能需要更长时间。”
“就一周。”孟姐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阿琴最近在接触一些‘新朋友’,我得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鬼。一周后,我要结果。”
她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凌云:“苏凌云,我给你的不是选择题。是给你一个证明自己‘有用’的机会。在黑岩,没用的人,就像这池子里的老鼠,泡烂了也没人多看一眼。有用的人,哪怕站在污水里,也能喘口气。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,转身离开了污水岗。
苏凌云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那根沉重的搅拌棍。污水池的气味依旧刺鼻,但她的思维已经飘到了别处。
孟姐和阿琴的内讧?阿琴接触“新朋友”?是其他区的势力,还是……监狱管理层的人?孟姐急着要证据,是感觉到了威胁?
还有沈冰。孟姐似乎对沈冰的“前审计科”身份很了解,也默认了沈冰会配合。沈冰知道多少?她会答应吗?
以及最关键的:图书室。那个位置,值得她冒这个险吗?
她重新开始搅动沉淀池。明矾让污水中的杂质缓慢凝结、下沉,池水看起来比之前清澈了一点点。但底部的污泥更厚了。
就像这所监狱。表面也许有片刻的“清澈”,但底下的污浊和危险,从未减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