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三样东西仔细地用油布重新包好,然后藏在了床垫深处一个她自己之前就预留好的、极其隐蔽的夹层里——那是她一点点拆开床垫边缘的缝线,弄出来的一个小空间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重新躺好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消化着今晚获得的所有信息。
陈景浩在外活动,接触王娜妹妹。
老葛冒险帮助她,传递消息和物品。
林婉留下的地图、钥匙和照片,指明了可能的出路。
外面,危险在逼近。里面,机会与风险并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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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天,苏凌云在极度的饥饿和虚弱中,艰难地恢复着。每天只有正常一半的食物配额,让她本来就营养不良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。她经常感到头晕、乏力,走路都轻飘飘的。
但她强迫自己吃东西,哪怕是最难以下咽的馊粥和硬窝头。她小口喝水,节省体力。何秀莲有时会偷偷把她的咸菜分一点给她,小雪花也会把自己碗里可怜的几粒米拨到她碗里,虽然很快就会被监工的狱警喝止。
她观察着洗衣房和监狱内的权力结构。如她所料,阿琴的气焰更加嚣张了。孟姐似乎有意将更多的事务交给她处理,阿琴俨然成了新的“二把手”,在女犯面前颐指气使,对苏凌云更是横眉冷对,时常找茬。
但苏凌云也敏锐地察觉到,孟姐对她的态度,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。
孟姐不再像以前那样,直接给她布置那些明显是刁难或侮辱性的任务。在洗衣房或工厂遇到时,孟姐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,不再是那种纯粹的冰冷审视或厌恶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带着估量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?仿佛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。
有一次,苏凌云在熨烫区因为虚弱差点晕倒,扶住了熨烫台才没摔倒。不远处的孟姐看到了,竟然破天荒地,对旁边一个女犯低声说了句:“去给她倒碗水。”
虽然只是一碗水,但在黑岩,来自孟姐的这种“关照”,足以让周围的女犯侧目。
沈冰在一次极短暂的擦肩而过时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快地说:“你拒绝带货,她反而觉得你有种。但别天真,孟春兰从不信任任何人。她现在是在测试,看你的‘硬骨头’下面,到底是真清高,还是另有所图。”
测试。又是测试。孟姐似乎热衷于这种游戏,用各种压力和诱惑,来试探每个人的底线和本质。
小雪花也提供了一些零碎但重要的情报。一天晚上,她凑在苏凌云耳边,小声说:“姐姐,你被关起来的时候,阿琴姐姐去了两次那个白楼(监狱长办公楼)。第一次去的时候脸绷着,第二次回来,笑得……笑得像狐狸看到鸡。”
阿琴去监狱长办公楼?两次?而且第二次回来心情很好?
这意味着什么?是去汇报苏凌云被关禁闭的情况?还是去领取新的“指示”?或者……是去进行某种交易?孟姐与监狱高层的联系,很可能就是通过阿琴这样的心腹来维持和具体执行的。
所有这些信息,连同她之前现的纽扣暗号、黑市交易、陈景浩与孟姐的关联、吴国栋的袖扣……像无数条暗流,在监狱这座庞大而黑暗的冰山之下涌动、交汇。
苏凌云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谨慎,也必须开始主动布局。
躺在床上,在饥饿带来的轻微眩晕中,她做出了几个决定:
第一,钥匙暂不使用。锅炉房工具柜风险太高,目前没有合适的时机和接应。钥匙是重要的底牌,不能轻易暴露。
第二,通过沈冰了解更多地下结构。沈冰作为前狱政局官员,可能接触过监狱的建筑图纸或维修记录。她需要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,从沈冰那里获取更多关于“老烟道”、“废弃矿道”和“断层区”的具体信息,验证林婉地图的准确性。
第三,想办法警告母亲。陈景浩在接触王娜的妹妹,这意味着外面的母亲也可能处于危险之中。陈景浩为了掩盖真相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她必须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,提醒母亲小心,也许……可以通过老葛?但老葛已经冒了很大风险,不能再轻易牵连他。或许可以尝试利用家属会见日?但下一次会见还有很久,而且会见时狱警监视很严。
这个念头让她焦虑。母亲是她外面唯一的牵挂,也是她坚持下去的重要动力。她不能让母亲出事。
夜深了。囚室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呓语。
苏凌云在黑暗中睁着眼,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。饥饿感像一只小爪子,轻轻挠着胃壁。虚弱感让思维变得有些迟缓。
但她知道,自己不能停。
禁闭室的黑暗没有吞噬她,反而让她内心的那簇火苗燃烧得更加冰冷而坚定。
陈景浩在外面活动。
孟姐在里面观察。
林婉的遗物在手中。
老葛在暗中相助。
棋局已经铺开。她这个深陷囹圄的棋子,必须步步为营,在绝境中,为自己,也为那些逝去和活着的人,杀出一条生路。
她闭上眼,开始数自己的呼吸。
一,二,三……
在呼吸的间隙里,计划在悄然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