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。”孟姐叫住了她,走到苏凌云面前,弯下腰,几乎与她平视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苏凌云,记住你今天的选择。也记住,黑岩的‘原则’,和外面的,不太一样。希望三天后,你还能这么‘清醒’。”
说完,她直起身,不再看苏凌云,转身重新坐回椅子,拿起了账本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生。
阿琴粗暴地抓住苏凌云的肩膀,将她从那个破木板凳上拽起来,推搡着往外走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不要关姐姐!”
一个带着哭腔的、稚嫩的尖叫从洗衣房门口传来!
是小雪花!她不知何时挣脱了看管(或许根本没人认真看管她),像只受惊的小鹿,猛地冲了过来,一把抱住了苏凌云的腿,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,仰着小脸,满是恐惧和哀求:“坏蛋!不要关姐姐!小黑屋好可怕!姐姐不要去!”
苏凌云心头一热,眼眶瞬间酸涩。她想弯腰去安慰小雪花,却被阿琴死死拽住。
阿琴看到小雪花,脸上露出极度不耐烦和厌恶的神色,抬脚就朝小雪花瘦弱的肩膀踹去:“滚开!傻子!碍事!”
“砰!”小雪花被踹得一个趔趄,向后摔倒,头撞在旁边一个闲置的金属水桶上,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她疼得小脸皱成一团,却还是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“雪花!”苏凌云目眦欲裂,想要挣脱阿琴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更快地冲了过来,一把将摔倒的小雪花紧紧抱在怀里,护住了她。
是何秀莲。她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附近,一直沉默地看着。此刻,她紧紧搂着哭泣的小雪花,抬起眼,看向被阿琴拽着的苏凌云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何秀莲的眼神依旧平静,但那平静深处,是深不见底的担忧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她极快、极轻微地,对苏凌云点了点头。
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告别。那眼神里,有“保重”,有“我们会等你”,有“活下去”……万语千言,尽在不言中。
苏凌云读懂了。她也用力地点了一下头,然后强迫自己转过头,不再看哭泣的小雪花和沉默的何秀莲。
阿琴骂骂咧咧地,更加用力地拽着苏凌云,将她拖出了洗衣房,朝着监狱深处、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禁闭区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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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进入禁闭室前,按照规矩,苏凌云被带到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,进行彻底的搜身。
一个面无表情的男狱警(禁闭区通常是男狱警看守)让她脱掉所有衣物,举起双手,接受检查。冰冷的、戴着手套的手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肤、每一个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仔细摸索。头也被拨开检查。
苏凌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提前做了准备。老葛给她的那张写着图书馆线索的纸片,沈冰给她的那管快用完的磺胺软膏,还有她自己记录的一些关键信息的小纸片……这些都被她小心地藏在了囚服上衣内侧、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——那里原本有一处磨损,她偷偷用从何秀莲那里学来的、几乎以假乱真的针线手艺,缝上了一个不起眼的补丁。补丁是双层的,中间有一个极其扁平的夹层。东西就被压扁,藏在了里面。
狱警的手在她衣服胸前位置按过,在补丁的位置停留了一下。
苏凌云屏住呼吸。
狱警似乎只是觉得那里布料硬了点(补丁的缘故),用力按了按,没现异常,便移开了手。
她的囚服裤子、鞋子也被仔细检查,甚至袜子都被要求脱下来。幸好,她没有把东西藏在下半身。
最终,除了囚服本身(已经检查过),她身上所有“额外”的东西——包括何秀莲之前给她包扎用的干净布条、小雪花给她的半块珍藏的糖(她一直没舍得吃)、甚至一根用来绑头的、最短的橡皮筋——都被没收,扔进了一个贴着标签的塑料袋里。
“进去。”男狱警打开旁边一扇厚重的铁门,里面是无尽的黑暗和一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苏凌云最后深吸了一口外面相对“新鲜”的空气——尽管这空气里也充满了监狱特有的沉闷和灰尘味。
然后,她迈步,走进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。
“哐当!”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,落锁。
世界,瞬间被黑暗、寂静和刺鼻的恶臭彻底吞没。
但她知道,她不是一个人。补丁夹层里的纸片和药膏紧贴着胸口皮肤,带来一丝微弱的、却真实的暖意和力量。
三天。
她要活着走出去。清醒地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