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雪花,”苏凌云轻轻握住她的手,“你知不知道,小婉姐姐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或者,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比如……关于怎么出去?”
小雪花茫然地摇头:“小婉姐姐说……外面有坏人……不能出去……要等……等好人来……”她似乎努力回忆着什么,忽然,她松开苏凌云的手,用手指在床铺边缘的灰尘上,快地画了几下。
苏凌云借着微光看去。
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林”字。笔画稚嫩,但结构没错。
小雪花画完,立刻用手掌慌乱地抹掉,仿佛那是什么会带来灾祸的符咒。她惊恐地看了一眼铁门方向,然后飞快地爬回了自己的铺位,用被子蒙住了头,再也不肯出声。
林婉。小雪花认识她,而且感情不浅。林婉的死,给小雪花留下了深深的恐惧和创伤,而这份恐惧,直接关联着孟姐。
苏凌云躺在黑暗中,手上的疼痛依旧,但脑子里却因为新的信息而更加清醒,也更加沉重。林婉的纸条,小雪花的恐惧,孟姐的阴影……这一切都交织在一起,指向更深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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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孟姐把苏凌云叫到“办公室”,布置了一项新任务。
“月底,上面有联合大检查。”孟姐开门见山,语气不容置疑,“狱政局的,还有检察院的人。不是走过场,会动真格的。洗衣房是重点。”
她看着苏凌云:“你把这里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,全部清出来,藏好。一点痕迹都不能留。”
“藏到哪里?”苏凌云问。
“锅炉房后面,有一堆废弃的耐火砖,码了三垛。你找到第三垛,最下面一层,中间有几块砖是松动的,后面有个小空隙。东西包好,塞进去,然后把砖还原。”孟姐交代得很详细,“今晚就做。不要惊动任何人,包括阿琴。”
苏凌云心中一凛。孟姐连阿琴都防着?还是说,这本身就是一个测试?
“我明白。”她点头。
夜幕降临后,苏凌云借口去清洗白天遗漏的器械,留在了洗衣房。等其他女犯都离开,值班狱警也例行巡逻过后,她开始行动。
先,她根据账本上的记录和自己的观察,开始搜集那些“不该出现的东西”。
过程让她心惊肉跳。
从一个隐藏在天花板夹层里的铁盒中,她取出了好几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白色晶体和彩色药丸——冰毒和摇头丸。数量不少。
从一台报废洗衣机被掏空的内筒里,她摸出了几把磨尖的牙刷柄、一把小臂长的砍刀(显然是外面流入的)、甚至还有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弹簧刀。
在一个堆满破布的下水道检修口旁,她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,下面用油布包着三部老旧的智能手机和几个充电宝。
最后,在孟姐自己那张折叠椅的钢管腿里(中空的,加了塞子),她摸出了一个用防水密封袋紧紧包裹的小包。
她下意识地打开密封袋。
里面是几张照片(内容不堪,似乎是某些狱警的把柄),几小卷现金,还有……
她的呼吸骤然停止!
一枚袖扣。
蓝宝石袖扣。
在微弱的手电光(她从工具间偷拿的一个快没电的小手电)下,那枚袖扣折射出幽冷而熟悉的光泽。椭圆形,深蓝色,周围一圈白金镶嵌,样式典雅而独特。
和她记忆中,案现场客房地毯上遗落的那一枚,一模一样!
陈景浩也有一副这样的袖扣。案后,警察找到了一颗在他西装袖口上,另一颗“遗失”在现场,成了指向她的“证据”之一。
现在,另一颗,竟然出现在孟姐藏匿的违禁品里?!
这意味着什么?孟姐和陷害她的案子有关?还是这袖扣本身,就是某种“货物”或“凭证”?
她的心脏狂跳起来,血液冲上头顶。她颤抖着手,想要把那枚袖扣拿起来仔细看看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袖扣的瞬间——
“咳咳。”
门外,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、压抑的咳嗽声。
是阿琴!
她没走?还是在监视?
苏凌云浑身一僵,手电光都晃了一下。她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疯狂运转:阿琴是刚好经过,还是孟姐派来监视的?她看到自己现袖扣了吗?如果现在把东西原样放回去,还来得及吗?但如果这袖扣是关键证据……
犹豫,致命的犹豫,持续了不到三秒钟。
对真相的渴望,对翻案可能性的疯狂攫取,压倒了对危险的警惕。
她一咬牙,以最快的度,将那枚蓝宝石袖扣从密封袋里拿出来,然后飞快地卷起自己囚服裤腿的袜子边缘,将袖扣塞了进去,紧贴着小腿皮肤。冰凉的金属和宝石触感,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然后,她将密封袋重新封好,塞回钢管,将其他所有违禁品——毒品、刀具、手机——分门别类用准备好的旧床单包好,摞在一起。
整个过程她的手都在微微抖,既是紧张,也是激动。袖扣!意想不到的线索!
她扛起沉重的包裹,按照孟姐指示的路线,避开可能有监控和巡逻的区域,蹑手蹑脚地来到锅炉房后面。
这里偏僻,堆满了杂物和废弃建材,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。她很快找到了那三垛耐火砖。第三垛最下面,果然有几块砖是松动的。她费力地搬开,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隙,里面已经有些潮湿。
她把包裹塞进去,尽量往深处推,然后迅将砖块一块块垒回原样,还特意抹上一些附近的灰尘和煤灰,让它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。
做完这一切,她已是满头大汗,心脏依旧跳得厉害。小腿上那枚袖扣的存在感异常清晰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她平复了一下呼吸,检查四周没有异常,才悄悄返回洗衣房,将手电筒归位,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