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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厕所隔间的羞辱第23天(第1页)

“我掏化粪池。”

五个字。

苏凌云说得很轻,甚至有些气弱——饿了两顿,又干了一整天重活,她的声音早就哑了。但这五个字,却像五颗冰冷的石子,砸进了洗衣房潮湿闷热的空气里,激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
孟姐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、从容不迫的笑意,第一次,清晰地、完整地,消失了。

不是愤怒,也不是惊讶,而是一种……被打断节奏的、微微的错愕。就像下棋时,对方明明已经山穷水尽,却突然走了一步完全不合常理、甚至堪称愚蠢的棋。这步棋本身不构成威胁,但它打乱了预设的、顺理成章的剧本。

她琥珀色的眼睛,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凌云,仿佛想从她苍白的脸上,看透这近乎自杀式选择背后的逻辑——是愚蠢的倔强?是自以为是的清高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更深层的东西?

看了足足有十秒钟。

然后,她点了点头。

动作很慢,很郑重,像是对某种事实的确认。

“好。”孟姐只说了一个字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她将那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塑料袋,重新收回衬衣内袋,动作流畅自然。然后,她转身,对旁边早已按捺不住兴奋的黄丽说:“听到了?去安排。”

“是!孟姐!”黄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,脸上堆满了幸灾乐祸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。她瞥向苏凌云的眼神,像看着一只即将被踩进泥里的虫子,“我这就去跟后勤科还有张管教说!保证给咱们的‘陈太太’,安排得明明白白!”

她特意加重了“陈太太”三个字,满是嘲讽。

孟姐没再说话,甚至没再看苏凌云一眼,仿佛她刚刚做出的选择,已经让她从“值得观察的新人”,降格成了“不识抬举的蠢货”。她拿着笔记本,转身,继续她的“巡视”,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蒸汽深处。

黄丽则像得了圣旨,一溜小跑地离开了洗衣房,高跟鞋——没错,她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双不合规的、有些掉漆的黑色矮跟皮鞋——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敲出急促的“哒哒”声。

苏凌云站在原地,双手依旧泡在冰冷刺骨的脏水里。周围的噪音重新涌入耳膜,女犯们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来,有同情,有好奇,更多的是一种“看吧,又一个自讨苦吃的”的麻木。

她慢慢把手从水里抽出来。手指已经肿得不像样,皮肤泡得白皱,伤口边缘溃烂白,触碰任何东西都传来尖锐的刺痛。

化粪池。

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,能想象那是什么场景。但她更清楚,一旦接过那袋白色粉末,缝进床单,她就不再是苏凌云,而是孟姐手里一件可以随时丢弃、也可以随时用来顶罪的工具。那才是真正的、万劫不复的开始。

她宁愿面对生理上极致的恶心和危险,也要守住心里那条还没彻底崩塌的底线。

哪怕这条底线,在旁人看来,可笑又可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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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没有早餐。

苏凌云直接被两名狱警从囚室带出来,没有去食堂列队,而是径直走向监狱的西北角。

越往那个方向走,空气中的气味就越不对劲。

起初只是监狱特有的、混合了消毒水、灰尘和人体闷浊的气味。然后,渐渐掺杂进一种隐隐的、类似氨水的刺鼻味道。再往前走,那味道越来越浓,越来越复杂,最终演变成一种铺天盖地、无孔不入的恶臭。

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精确形容的臭味。它像有实体,粘稠、厚重,混杂着粪便酵后浓烈的沼气、尿液刺鼻的臊气、各种有机物腐败的酸馊气,还有某种类似于死老鼠和烂泥塘的腥腐气。这些气味分子霸道地钻进鼻腔,刺激着嗅觉神经,直达大脑深处,引最原始的生理性厌恶和恶心。

即使苏凌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当这股气味扑面而来时,她还是瞬间眼前一黑,胃部剧烈痉挛,差点当场吐出来。她死死咬住牙关,强行把涌到喉咙的酸水咽了回去。

带路的狱警也明显受不了,一个年轻点的已经戴上了口罩,另一个年纪大些的,脸色也很难看,脚步加快,只想赶紧把人送到地方。

穿过一片稀疏的、叶子落得差不多的杂树林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或者说,是视觉和嗅觉的双重“冲击”豁然开朗。

监狱西北角,紧贴着高达六米、顶端缠绕着狰狞铁丝网的外墙,有一片大约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水泥硬化空地。空地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、长方形的、水泥砌成的露天深池。

那就是化粪池。

池子长约二十米,宽约十米,深度不详,但池壁高出地面约一米五。池子被一道水泥隔墙粗略地分成东西两个区域,此刻东半区的池面上,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无法名状的糊状物。颜色是极其恶心的黄褐色、黑绿色、暗红色的混合体,表面漂浮着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、卫生纸碎片、以及其他不忍细辨的杂物。池子边缘的水泥壁上,粘附着同样污秽的沉积物,一些白色的、不停蠕动的蛆虫在缝隙间钻进钻出。

最令人头皮麻的,是池面上空。

黑压压的、密密麻麻的苍蝇,像一团不停变换形状的低垂乌云,在池面上方盘旋、俯冲、起落,出令人心烦意乱的“嗡嗡”声,其数量之多,让人怀疑整个地区的苍蝇都聚集到了这里。苍蝇撞在人脸上、身上,赶都赶不走。

池子旁边,扔着两样工具:一把长柄已经开裂、边缘锈蚀的破铁皮水瓢,瓢底还有洞;以及几个散着同样恶臭、湿漉漉的、看不出原色的麻袋。

一个身影,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
是张红霞。女警B。

她今天全副武装:戴着三层一次性医用口罩,最外面还罩了一个类似防毒面具的呼吸阀口罩;手上是长袖橡胶手套,一直套到小臂;脚上是高筒雨靴。即使如此,她依然站得离池子边缘远远的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,眼神里满是嫌恶和烦躁。

看到苏凌云被带过来,她隔着口罩,声音闷闷地、极不耐烦地喝道:“磨蹭什么!快点!”

苏凌云走到池边。那股恶臭几乎让她窒息。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看向张红霞。

“工具在那儿!”张红霞用警棍指了指破瓢和麻袋,“你的任务,今天天黑之前,把东半区池面那层……东西,”她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,“捞出来,装进麻袋,搬到那边墙角的堆肥区去。注意点,别掉进去!掉进去可没人捞你!”

捞出来。

装进麻袋。

苏凌云看向池子里那层厚厚的、蠕动着的、苍蝇环绕的糊状物。又看向那把破瓢和散着恶臭的麻袋。

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,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。胃里翻江倒海,她再也忍不住,猛地弯下腰,“哇”一声吐了出来。

肚子里本就空空如也,吐出来的只有一些酸水和胆汁,灼烧着食道和喉咙。

“呕——咳咳——”

她吐得撕心裂肺,眼泪都呛了出来。

张红霞在旁边冷眼看着,非但没有丝毫同情,反而更加厌恶:“吐完了吗?吐完了就赶紧干活!别浪费时间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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