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美的逻辑陷阱。
如果袖扣是陈景浩的,出现在现场还能解释为扭打中掉落。但如果是苏凌云的“礼物”,一直“放在饰盒里”,那它出现在现场,只意味着一件事——苏凌云当时在那里,并且带着这对袖扣。
“不对!”苏凌云脱口而出,“你在撒谎!那对袖扣你明明戴在手上!结婚纪念日当晚,你右边袖扣是新的蓝宝石,左边是旧的珍珠!你自己说的!”
陈景浩看着她,眼神悲伤:“凌云……你记错了。那天晚上我戴的是一对新的蓝宝石袖扣,你送我的生日礼物。旧的珍珠袖扣,早就收起来了。”
“你胡说!我当时明明看见了!”
“那你为什么在警方第一次询问时没说?”陈景浩轻声问,“如果你当时就现我袖扣不配对,为什么不说?”
苏凌云哑口无言。
是啊,为什么当时没说?
因为当时她觉得那是小事,因为当时她还没意识到这是个局,因为当时她还相信他。
现在想来,每一个细节都是陷阱。陈景浩故意戴不配套的袖扣,让她注意到,让她记住。然后现在,他可以说“你记错了”,因为除了她,没有第二个人看见。
死无对证。
“审判长,”检察官开口,“还有一个鉴定结果。关于死者周启明左手抓痕中提取的蓝色碎屑。”
苏凌云的心提了起来。
蓝色碎屑!那才是关键!
“经检测,”检察官说,“该碎屑材质为合成尖晶石,并非蓝宝石。硬度、折射率、化学成分均与蓝宝石袖扣不符。”
不符!
苏凌云眼睛一亮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那些碎屑不是来自陈景浩的袖扣!说明现场还有另一个蓝色的、易碎的东西!
“因此,”检察官继续说,“该蓝色碎屑与本案的关联性存疑,可能系现场其他物品残留,不排除是死者生前接触过的无关物品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把这个重大疑点抹去了。
存疑。可能。不排除。
这些词像橡皮擦,轻轻一擦,就把一个可能颠覆案件的证据擦成了模糊的、无关紧要的背景。
“审判长,”苏凌云急切地说,“蓝色碎屑材质不同,说明它可能来自第三者的物品!比如……比如另一对袖扣!或者别的什么东西!这证明现场可能还有其他人!”
审判长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丝疲惫,还有一丝……不耐烦?
“被告人,”他说,“本庭已经多次提醒你,法庭审理的是你杀害周启明的事实。至于现场是否有其他人,是否是其他人所为,需要确凿的证据,而不是猜测。”
“但这是个疑点!”
“疑点需要证据支撑。”审判长敲槌,“公诉人,还有其他证据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检察官坐下。
“辩护人?”
周正阳站起来,犹豫了一下,说:“审判长,鉴于被告人父亲刚刚离世,被告人情绪可能不稳定,我们请求法庭在量刑时酌情考虑。”
又是这一套。不是在辩护,是在求情。
苏凌云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,她输了。
从父亲倒下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会输。但她没想到,会输得这么彻底,这么荒谬。
“被告人,”审判长的声音传来,“你还有什么最后陈述吗?”
苏凌云睁开眼睛。
她看了看审判长,看了看公诉人,看了看周正阳,最后看向陈景浩。
陈景浩也看着她,眼神复杂,有悲伤,有愧疚,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解脱?
她站起来。
“我放弃律师的辩护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,“我自己说。”
法庭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这个戴着孝箍、站在被告席上的女人,这个被指控杀人的女人,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