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阳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因为你根本不是来辩护的,”苏凌云替他回答,“你是来配合陈景浩,完成这场陷害的最后一个环节——让我认罪,坐实这个罪名。”
她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玻璃对面的律师。
“回去告诉陈景浩,”她说,“我不会认罪。死也不会。”
说完,她放下电话,转身对狱警说:“我谈完了。”
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探视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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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检察官来了。
来的是个年轻男人,三十岁左右,穿着熨帖的白衬衫,没打领带,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夹克。他五官端正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眼神很锐利,但不像张国庆那种老刑警的审视,更像是一种……学者的探究。
“苏女士,您好。”他在玻璃对面坐下,拿出证件贴在玻璃上,“我是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唐文彬,负责您这个案件的审查起诉工作。今天来,是想听您亲自陈述一下情况。”
苏凌云看着他。唐文彬的眼神很干净,没有那种预先设定的怀疑,也没有周正阳那种虚伪的关切。他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,等待她开口。
“唐检察官,”苏凌云开口,“在我陈述之前,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您会认真听吗?”苏凌云盯着他,“会认真记录吗?会去核实我说的疑点吗?还是说,您已经看了警方的卷宗,心里已经有了结论,今天的询问只是走个过场?”
唐文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嘲讽的笑,是那种有点意外、又有点欣赏的笑。
“苏女士,”他说,“我的工作是审查证据,判断是否构成犯罪,是否应当起诉。如果证据有问题,或者有疑点没有查清,我有责任要求警方补充侦查。所以,请您放心,我会认真听您说的每一句话。”
他的语气很诚恳。
苏凌云决定赌一把。
她开始陈述。从结婚纪念日晚饭开始,到喝酒,到沉睡,到半夜惊醒,到现尸体。然后,她开始提出疑点:
“第一,红酒可能被下药。我酒量不差,但当晚醉得异常快,醒来后头痛乏力,这些都是药物反应。我要求进行血液检测,但警方说结果还没出来。”
唐文彬低头记录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“第二,客房的窗台有泥脚印,窗外草坪有踩踏痕迹。我父亲昨天去现场看了,现窗台外侧有清晰的攀爬痕迹,还有一小块布料挂在窗框上。但警方在现场勘查时,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些痕迹。”
唐文彬抬起头:“您父亲拍照了吗?”
“拍了。”苏凌云说,“但他不敢交给警方,怕证据被销毁。”
唐文彬点点头,继续记录。
“第三,关于袖扣。”苏凌云深吸一口气,“陈景浩说他的蓝宝石袖扣在扭打中丢失,警方在床底下找到一颗。但死者周启明左手抓痕里的蓝色碎屑,可能根本不是蓝宝石——蓝宝石硬度很高,很难抓碎。我怀疑那些碎屑是别的材质,而陈景浩故意引导警方往袖扣上想,是为了掩盖真正的证据。”
唐文彬的笔停住了。
“真正的证据?”他问。
“比如,”苏凌云说,“他衬衫上被扯掉的扣子。”
她详细说了父亲观察到的细节:陈景浩昨天穿的衬衫,最下面一颗浅蓝色的扣子不见了,线头外露,像是被扯掉的。而周启明指甲里的蓝色碎屑,颜色可能和那颗扣子一致。
唐文彬记录得很详细,尤其对袖扣和衬衫扣子的部分,反复确认了几个细节。
“第四,”苏凌云继续说,“我家小区的监控,在案时间段‘巧合’地全部故障。这太可疑了。如果是人为破坏,那说明凶手或者帮凶提前做了准备。”
“第五,我的律师周正阳,一直在劝我认罪,而不是积极辩护。我怀疑他和陈景浩有利益关系。”
“第六,陈景浩在我被捕后第二天,就去保险公司询问了人身意外险的理赔流程。这份保险是他三个月前为我买的,受益人是他自己,保额五百万。”
她一条一条地说,逻辑清晰,语气平静。唐文彬一直安静地听着,记录着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眼神里有思考,有审视,但没有打断。
等她说完,唐文彬合上笔记本,沉默了几秒。
“苏女士,”他开口,“您说的这些疑点,有些警方在卷宗里有记录,比如窗台痕迹和监控故障,但解释和您的不同。有些是新的,比如衬衫扣子和保险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她。
“我会认真审查所有证据。如果确实存在您说的这些疑点,我会要求警方补充侦查。”
苏凌云的心跳加快了:“您……您会吗?”
“这是我的职责。”唐文彬站起来,拿起公文包,“苏女士,感谢您的配合。在审查期间,如果您想起什么新的情况,可以通过看守所转达给我。”
他转身要走,苏凌云忽然叫住他:“唐检察官!”
唐文彬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