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穿着什么衣服?”
“香槟色的真丝吊带裙。”陈景浩脱口而出,“就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她穿的那件。裙摆上……溅到了血。”
苏凌云的心沉了一下。
那条睡衣现在藏在她卧室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,压在旧T恤下面。陈景浩昨天让她换掉,她照做了。现在他准确地说出了她当时的穿着——这意味着他当时确实注意到了,而且记得很清楚。
“您当时做了什么?”张国庆问。
“我……我吓坏了。”陈景浩说,“我走过去,从她手里把刀拿下来。她一点反应都没有,就像……就像灵魂出窍了。我把刀放在地上,然后去看周启明。他已经没有呼吸了,伤口很深,血一直在流。”
“您为什么没有立刻报警?”
“我想先安置好凌云。”陈景浩说,“她那个状态太吓人了,我怕她出事。我把她扶到客厅坐下,给她倒了杯水,然后才去打电话报警。但就在我打电话的时候,她又站起来,往客房走……后来你们就都知道了。”
完整。连贯。细节丰富。如果苏凌云不是主角,她几乎要相信这个版本了。
“周先生,”张国庆转向周正阳,“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?”
周正阳推了推眼镜:“有。我的当事人陈景浩先生,还有一些情况要向警方说明。”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推给张国庆。
“这是苏女士近期的网络搜索记录。”周正阳说,“陈先生昨晚整理资料时,无意中在她电脑上现的。”
苏凌云猛地转过头,盯着陈景浩。
搜索记录?她什么时候搜过……
张国庆接过那张纸,眉头皱了起来。女警也凑过去看,脸色变了变。
““苏女士,”张国庆抬起头,眼神复杂,“您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您在过去一周内,多次搜索‘如何一刀致命’、‘人体要害部位’、‘血迹如何彻底清洗’这些关键词吗?”
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苏凌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。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想尖叫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,不出声音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周正阳又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苏女士的日记片段——当然,我们尊重隐私,只提供了与本案相关的部分。”
张国庆接过来看。苏凌云看不见内容,但能看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苏女士在日记里写道,”周正阳平静地陈述,“‘周启明如果再骚扰我,我就杀了他。’日期是上周四。”
撒谎。
全都是撒谎。
苏凌云从来没有写过日记。她是个设计师,习惯用草图本记录灵感,但那上面只有线条和色块,没有文字。更不可能写什么“杀了他”这种话。
“陈景浩,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干涩,嘶哑,“你到底……”
“凌云,”陈景浩转过头看着她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“我知道你压力大,周启明骚扰你,你害怕,又不敢跟我说……但我真的没想到,你会……”
他泣不成声。
苏凌云死死盯着他。盯着他颤抖的肩膀,盯着他通红的眼睛,盯着他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。然后,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。
他的右手,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婚戒。
转一圈,停一下,再转一圈。
这个动作……
苏凌云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见过这个动作。结婚三年,她只见过三次。
第一次,是陈景浩向她求婚时。单膝跪地,掏出戒指盒,打开,然后在她点头的瞬间,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右手手指——那时他手上还没有戒指。
第二次,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。他送她一条项链,说是限量款,托了很多关系才买到。她当时很开心,但晚上洗澡时现项链搭扣处有细微划痕,像是被人戴过。她随口问了一句,陈景浩立刻说“可能是展示品”,然后左手开始摩挲婚戒。
第三次,是半年前。她偶然在他西装口袋里现一张高档餐厅的消费小票,两个人,日期是他声称“在公司加班”的那天。他解释说“请客户吃饭”,但说话时,左手又在摩挲婚戒。
三次,都是他在撒谎的时候。
这个细微的、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小动作,是身体在压力下的本能反应。苏凌云当时只觉得奇怪,没多想。但现在,在这个场合,她忽然明白了。
他在撒谎。
每一个字都是谎言。
“苏女士,”张国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对于这些搜索记录和日记内容,您有什么解释?”
苏凌云收回视线,看着张国庆。她忽然冷静下来了,一种奇异的、冰冷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