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时很生气,和他吵了起来。”陈景浩继续说,“后来他拿出刀——我不知道他从哪儿拿的刀,可能是藏在身上的——说要和我同归于尽。我们扭打在一起,我把他往客房引,怕在书房伤到凌云……然后刀就刺中了他。”
“您当时为什么不报警或叫救护车?”张国庆问。
“我……我慌了。”陈景浩捂住脸,“我第一反应是想救他,就拿毛巾按住伤口,但血止不住……然后凌云就下来了。我让她上楼,她不肯,非要开门看……然后就……”
他泣不成声。
苏凌云冷冷地看着他表演。是的,表演。现在她可以确定了,这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。每一个停顿,每一次哽咽,每一个眼神,都恰到好处。
“陈先生,”张国庆等陈景浩情绪稍微平复后,继续问,“您刚才说,周启明手上有苏女士的暧昧照片。这件事苏女士知道吗?”
陈景浩摇头,眼泪又涌出来:“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。周启明最近一直在骚扰凌云,给她匿名短信,在她车上贴字条……我劝过凌云报警,但她怕影响公司合作,就一直忍着。”
“胡说!”苏凌云终于忍不住了,“我根本没收到什么匿名短信!也没见过什么字条!”
“凌云……”陈景浩痛苦地看着她,“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,但现在情况特殊,你得说出来,警察才能帮你……”
“我没有!你在撒谎!”
“苏女士,请冷静。”张国庆按住她,“陈先生,您有证据吗?短信记录?字条照片?”
陈景浩摇头:“凌云都删了。她说看了恶心。”
完美。苏凌云想。完美的说辞:她删了,所以没有证据。既解释了周启明“骚扰”的动机,又让这件事死无对证。
“还有一个情况,”陈景浩擦了擦眼泪,像是突然想起来,“我不知道这个重不重要……凌云大学是学医的,念了两年医学院才转去学设计。她……她学过解剖学,对人体的结构比较了解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苏凌云感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。
她确实在医学院待过两年。那是她青春期的一段叛逆经历——父母希望她学医,她就报了,但后来现自己根本不喜欢,大二就退学重新高考,上了美院。这件事连她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,陈景浩也是在一次整理旧物时,偶然看到了她压在箱底的医学院学生证。
当时他还开玩笑:“哇,我老婆差点就当医生了。那你是不是知道刀子捅哪里死得最快?”
她当时捶了他一拳:“神经病,谁研究那个。”
现在,在这个场合,他“无意间”透露了这个信息。
学过解剖学。对人体结构了解。
用刀。
“陈景浩,”苏凌云的声音冰冷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陈景浩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……歉意?不,不是歉意。是别的什么东西。像是猎人在看掉进陷阱的猎物,带着一丝怜悯,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。
“凌云,我是在帮你。”他说,“把这些都说出来,警察才能理解,你是被逼到绝路才……”
“我没有杀人!”苏凌云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,“张警官,我要求血液检测!我怀疑昨晚的酒里被下了药!”
张国庆看着她:“下药?”
“对!那瓶红酒味道不对,我醉得莫名其妙,醒来后浑身无力——这些都是药物反应!”苏凌云急切地说,“只要抽血检测,就能证明我被人下药了!”
陈景浩的脸色变了。
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苏凌云捕捉到了——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凌云,你胡说什么?”他站起来,想去拉她的手,但被她甩开,“你就是喝多了,哪有什么药……”
“那就检测啊!”苏凌云盯着张国庆,“如果我是清白的,你们应该愿意查清楚,对吗?”
张国庆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:“可以。我们会安排抽血检测。”
他示意小赵去准备。陈景浩还想说什么,但周正阳拉住了他,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。陈景浩的脸色依然难看,但不再说话。
抽血很快。护士进来,消毒,扎针,抽了两管暗红色的血。整个过程苏凌云都死死盯着陈景浩,他避开了她的视线。
血样被拿走。张国庆说结果要几小时才能出来。
“在这期间,”他说,“我们还有一个证据需要核实。”
他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,插上一个u盘。屏幕亮起,显示出一个音频文件。
“这是陈先生刚刚提交的。”张国庆说,“他说是昨晚在书房和周启明谈话时,无意中按下了手机录音键。录音的后半段,有苏女士的声音。”
苏凌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录音?
陈景浩低下头,不敢看她。
张国庆点击播放。
音响里先是传来一阵杂音,然后是陈景浩的声音,有些模糊,但能听清:“……周总,这个条件我真的不能答应。百分之十五太多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