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凌云盯着他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承认激情杀人。”周正阳重复,“这是目前对您最有利的选择。如果硬抗,所有证据都对您不利,一旦被判故意杀人,就是十年以上甚至无期。”
“你让我认罪?”苏凌云的声音在颤抖,“认一个我没犯过的罪?”
“法律上,这不叫认罪,叫认罪认罚,可以从宽处理。”周正阳的语调像在解释一个简单的数学题,“而且这符合案情:周启明骚扰您,您丈夫和他生争执,您为了保护丈夫,情急之下拿刀自卫,失手刺中死者。这完全说得通。”
“可是事实不是这样!”
“那事实是什么?”周正阳反问,“您能解释丝巾为什么在死者手里吗?能解释为什么刀上只有您的指纹吗?能解释为什么门把上有您的新鲜指纹吗?”
苏凌云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苏女士,”周正阳叹了口气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“我理解您的心情。但现实是,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起诉您的证据。您现在要考虑的,不是如何证明自己无罪——因为这很难——而是如何把刑期降到最低,如何尽快回到正常生活。”
正常生活?
苏凌云想笑。她的丈夫可能陷害她,她的律师劝她认罪,她坐在派出所审讯室里,被指控谋杀——还有什么正常生活可言?
“我要见陈景浩。”她坚持,“在见他之前,我不会做任何决定。”
周正阳看了她几秒,然后点头:“好。我出去协调一下。”
他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,走到门口敲门。小赵打开门,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,然后周正阳离开了。
审讯室里又只剩下苏凌云一个人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四十八分。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,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。她盯着那根移动的红色指针,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一件事。
那天陈景浩下班回家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凌云,我给我们买了份保险。”他说,“高额人身意外险。受益人写的对方。”
苏凌云当时在画设计图,头也没抬:“买那干嘛?浪费钱。”
“以防万一嘛。”陈景浩坐到她身边,把文件推过来,“你看,保额五百万呢。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谁出点什么事,另一个人也能有点保障。”
她扫了一眼文件,确实,受益人是陈景浩。投保人是她。
“怎么受益人是你?”她随口问。
“因为我也给你买了一份啊,受益人是你。”陈景浩笑着揽住她的肩,“这叫互相保障。签字吧,我都联系好了。”
她当时没多想,就在指定位置签了字。陈景浩还开玩笑说:“这下你可不能随便跟我离婚了,我死了你能拿五百万呢。”
她也笑:“那你可得好好活着,别让我占这个便宜。”
现在想来,那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。
五百万的人身意外险。受益人是陈景浩。
如果她死了——或者,如果她进了监狱,某种意义上也算“人生意外”——陈景浩能拿到五百万。
五百万,加上公司股份,加上这套别墅……
苏凌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门开了。
张国庆和周正阳一起走进来,身后还跟着一个人——陈景浩。
他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。眼睛红肿,头凌乱,衬衫皱巴巴的,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。看见苏凌云,他眼眶立刻又红了。
“凌云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,“你还好吗?”
苏凌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她在观察,像观察一个陌生人。
陈景浩走到桌子对面坐下,双手颤抖地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冷,手心有汗。
“对不起,凌云,对不起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让周启明来家里,不该和他吵架……连累你了……”
“陈先生,”张国庆在旁边提醒,“请陈述您了解的情况。”
陈景浩深吸几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。他松开苏凌云的手,坐直身体,开始说话。声音依然带着哭腔,但条理清晰得可怕。
“昨晚十一点左右,周启明来家里找我。我们在书房谈并购案的事。他……他提出要额外百分之十五的股份,否则就要把公司的一些……商业机密泄露出去。”陈景浩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拒绝了他,他就威胁我。”
“怎么威胁?”张国庆问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他知道凌云的一些事。”陈景浩看向苏凌云,眼神充满痛苦,“他说他手上有凌云和……和其他男人的暧昧照片,说要公开,除非我答应他的条件。”
苏凌云愣住了。
什么暧昧照片?她根本不认识周启明,除了在公司年会上见过几次,连话都没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