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玻璃门通向花园,此刻窗帘没有完全拉上。透过玻璃,她看见张国庆和另外两个警员站在花园里,手电筒的光柱在草坪上扫来扫去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脚印。
在客房的窗台下方的草坪上,有一片明显的踩踏痕迹。泥土被翻起来,草被踩倒了,形成一个清晰的脚印——只有半个,前脚掌的部分,后脚跟的位置在花坛边缘。
一个年轻警员蹲下身,想用相机拍照。
“等等。”张国庆的声音透过玻璃门隐隐传来。他走过去,拍了拍年轻警员的肩膀,说了句什么。年轻警员点点头,收起相机,两人一起离开了窗台区域。
他们没有取证那个脚印。
苏凌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“苏女士?”小赵的声音把她拉回来,“您就看见了死者,是吗?”
“是的。”苏凌云收回视线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“看见周启明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刀。我丈夫……站在旁边。”
“您丈夫当时在做什么?”
“他……”苏凌云看向陈景浩。他也正看着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恳求。
“他在哭。”苏凌云听见自己说,“他很难过,说想救周启明,但没救过来。”
小赵记录下这句话,然后合上笔记本:“基本情况我了解了。张队他们勘察完现场后,可能还会有更详细的询问。两位请在这里稍等。”
他起身离开客厅,大概是去现场找张国庆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苏凌云和陈景浩两个人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五十三分。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一下一下,像心跳,像倒计时。
“谢谢你。”陈景浩忽然低声说。
苏凌云没说话。
“凌云,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,很害怕。”陈景浩往她这边挪了一点,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,“但你要相信我,我真的没有故意杀人。那是意外,是自卫。”
“那把刀,”苏凌云开口,眼睛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——陈景浩不抽烟,这个烟灰缸是摆设,此刻里面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,“真的是周启明带来的?”
“当然。”陈景浩的声音很肯定。
“可我看着像我家厨房的刀。”苏凌云转过头,直视他的眼睛,“上个月买的,你还说‘买这么贵的刀是要切菜还是要杀人’。”
陈景浩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他说,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,“刀都长得差不多。”
“蓝宝石呢?”苏凌云继续问,“刀柄上那颗蓝宝石,跟我项链上的,还有你袖扣上的,是不是一套?”
这次陈景浩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苏凌云以为他要哭,但等他把手拿开时,脸上没有泪痕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凌云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。但你要相信,我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保护你,保护我们的家。”
“保护?”苏凌云笑了,笑声干涩,“楼下躺着一个死人,你跟我说这是保护?”
“你不懂。”陈景浩摇头,“周启明他不是好人。他手里有……有能毁掉我们的东西。他今晚来就是要勒索我,要钱,要股份,如果不给,他就要把那东西公开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陈景浩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“我不能说。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苏凌云盯着他看了很久。这个男人,她认识了五年,嫁了三年,同床共枕一千多个夜晚。她以为自己了解他——了解他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高一点,了解他压力大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下唇内侧,了解他撒谎的时候……
他撒谎的时候会怎么样?
她突然现,她不知道。因为陈景浩很少对她撒谎。或者说,她从来没现他撒过谎。
直到今晚。
“那颗袖扣,”苏凌云换了个问题,“真的在扭打的时候掉了吗?”
陈景浩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袖口。“应该是。现场那么乱……”
“那为什么只掉了一颗?”苏凌云问,“左边那颗珍珠的怎么没掉?”
陈景浩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显然出了他的预案。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客厅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。
张国庆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小赵和另外两个警员。中年警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他走到沙对面,却没有坐下,而是站着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“现场初步勘察完了。”张国庆说,“有些情况需要跟两位核实一下。”
“张警官请说。”陈景浩立刻坐直身体,恢复了他平时在商务场合的姿态。
“第一,”张国庆竖起一根手指,“死者周启明右手紧紧攥着一条丝巾。香奈儿的,限量款。”
苏凌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。
她上周丢了一条丝巾。正是香奈儿的限量款,蓝底白纹,她托朋友从巴黎带回来的,只戴过两次。当时她还纳闷,家里就这么大,怎么会凭空不见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