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相隔十余米,如同两尊凝固的雕像,一动不动。唯有彼此之间那无形的杀意与剑气,在空气中激烈碰撞、摩擦,出唯有他们自己能感知到的尖锐嘶鸣。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,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远处的风声、远处的战斗余波,仿佛都消失了。整个世界,只剩下他们两人,以及那即将决定生死的一刀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真的过去了很久。
鬼舞辻无惨动了。
“绝妙剑!!”
伴随着一声扭曲的咆哮,他拔刀了!漆黑如墨的“开门”,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仿佛能切割光线的极致黑线,以越视觉捕捉的极限度,出鞘!斩击!目标直指白鸟岩的咽喉、心脏、腰腹——仿佛同时斩向数个要害,又仿佛只是虚幻一斩!这正是梦想神传流居合奥义“绝妙剑”的精髓——快、诡、难以捉摸,一击必杀!
然而,就在“开门”出鞘的同一刹那,甚至更早一丝——
白鸟岩也动了。他的动作似乎并不快,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、浑然天成的韵律。右手握上“拜泪”刀柄的瞬间,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了!不再是一个人,一柄刀,而是化作了一道斩断因果、了结宿怨的……“理”!
“秘传·一心……”
低沉的声音,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。猩红的“拜泪”,出鞘了。
没有璀璨的刀光,没有凄厉的破空声。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……“线”。
一道猩红的“线”,与一道漆黑的“线”,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,无声无息地……交错而过。
时间,仿佛被拉长了。
两道身影,一触即分,交错而过。
白鸟岩保持着出刀后的姿势,单膝跪地,接着缓缓将手中猩红依旧的“拜泪”,平稳地收回刀鞘。刀身与刀鞘摩擦,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清脆悦耳。
在他身后——
“噗嗤!噗嗤!噗嗤!噗嗤!噗嗤——!!!”
五道猩红刺目、凌厉无匹的剑气,毫无征兆地从鬼舞辻无惨的体内骤然爆!如同五朵凄艳的血色莲花,瞬间在无惨的身上炸开!
“呃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鬼舞辻无惨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!他双臂、胸口、腹部,同时爆开五道深可见骨、甚至隐约可见内脏的恐怖伤口!滚烫的鬼血如同喷泉般疯狂涌出,将他瞬间染成了一个血人!那伤口处,猩红的剑气依旧在肆虐、侵蚀,极大延缓着他的再生度!
白鸟岩缓缓站起身,背对着惨叫的无惨,轻呼一口气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啊啊啊!你这混蛋!混蛋!!!”鬼舞辻无惨踉跄着转过身,浑身上下血流如注,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。他看着白鸟岩依旧挺拔的背影,眼中充满了怨毒、疯狂,以及……一丝终于无法掩盖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又一次!又一次在剑术上被彻底击溃!甚至败得如此凄惨,如此毫无还手之力!
连续的惨败,尊严的彻底粉碎,肉体的剧痛,让鬼舞辻无惨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。他陷入了彻底的疯魔,对身上恐怖的伤口不管不顾,口中出意义不明的嘶吼,双手高高举起那柄仿佛也在因主人疯狂而微微震颤的“开门”,不顾一切地、踉踉跄跄地朝着白鸟岩的后背扑去,就要一刀斩下!
“唉……”
白鸟岩轻轻叹了口气,甚至没有回头。就在“开门”即将触及他后背的瞬间,他仿佛背后长眼般,再次拔刀——转身——格挡!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万遍。
“铛!”
完美弹反!
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呃啊——!”
鬼舞辻无惨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本就身受重伤,力量大减,加上这不知是第几次的“完美弹反”带来的反震之力,他再也支撑不住了。身形被震得向后猛然仰起,脚下虚浮,一个趔趄,手中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“开门”,竟也把握不住,脱手飞出,旋转着落在身后数米外的地面上,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。
而他本人,则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,摇摇晃晃地向后倒退了几步,最终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“结束了……”白鸟岩转过身,看着瘫坐在地、浑身浴血、眼神涣散、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与斗志的鬼舞辻无惨,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,以及……淡淡的疲惫。
他缓缓举起“拜泪”,刀尖对准了无惨的脖颈。是时候,给予这千年鬼王,最终的审判了。
然而,就在白鸟岩挥出最后一刀,终结一切的瞬间——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还没有结束!还没有——!!”
鬼舞辻无惨仿佛被这句话刺激,猛地抬起头,涣散的眼神中再次迸出疯狂而不甘的光芒!他出一声嘶哑的咆哮,双手如同鹰爪般猛地探出,不再是握刀,而是抓向白鸟岩握刀的手腕!这是绝境下的最后反抗!!
“新阴流·无刀取!!”
他狰狞的面孔扭曲着,眼中只剩下对“生”的疯狂渴望与对白鸟岩的恨意。
白鸟岩看着那双抓向自己手腕、沾满鲜血的鬼爪,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悯,随即化为冰冷的决绝。
“结束吧。”
他手腕一抖,变斩为砸。“拜泪”的刀身并未落下,而是刀柄自下而上,如同出膛的炮弹,狠狠砸在了鬼舞辻无惨的额头正中!
“砰——!!”
一声闷响!鬼舞辻无惨的额头瞬间皮开肉绽,鲜血迸溅而出!他出一声短促的痛呼,抓向白鸟岩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。紧接着,白鸟岩飞起一脚,狠狠踹在他的胸口,将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踢得向后翻滚了好几圈,才在远处停下,一动不动了。
鬼舞辻无惨趴在地上,身体微微抽搐着。额头鲜血汩汩涌出,混合着泥土,糊了满脸。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碎不堪,几乎看不出原样。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不断流失,在地面上汇集成一滩小小的血泊。头沾满血污和尘土,披散着,遮盖了他半张惨白如纸、布满血污的脸。曾经俊美妖异、不可一世的鬼王,此刻看起来凄惨狼狈到了极点,如同路边的野狗。
白鸟岩一步一步,踏着破碎的地面,缓缓走向趴在地上、气息微弱、仿佛已经死去的鬼舞辻无惨。每一步,都仿佛踩在千年的时光与血债之上。
“还…还没有结束……”鬼舞辻无惨趴在地上,身体微微痉挛,从喉咙深处出微弱、模糊、断断续续的呓语,仿佛梦魇中的低语,“我要…成为那…至高无上的…唯一的…存在…怎么…能结束……”
他挣扎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抬起那只勉强还能动的右臂。手臂末端,最后一截尚未被斩断的、残破的骨鞭,如同垂死的毒蛇般缓缓探出,延伸向不远处静静躺在地上的那柄漆黑太刀——“开门”。骨鞭颤抖着,卷住了刀柄,然后,用尽全力,将那柄刀……拖了回来,一点点拖到他的手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