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后的方舟据点,在长达半个月的紧张忙碌和低沉氛围后,终于迎来了一次集体情绪的释放与转折。
牺牲者的葬礼早已举行,新立的木碑在据点西侧的“英烈坡”上静静伫立,接受风雨和后来者的瞻仰。伤员们在王娟和医疗队的精心照料下,大多脱离了生命危险,正在缓慢恢复。破损的围墙被重新修补,用水泥加固的部分在阳光下呈现出坚硬的灰白色。血迹被泥土覆盖,硝烟味被炊烟和草木气息取代,但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改变了。
这一天,被定为“胜利与缅怀日”。没有盛大的庆典,只是在清理出的空地上,点燃了数堆篝火。火光照亮了每一张或沧桑、或年轻、或仍带着伤疤的脸庞。
林澈站在一个简单的木台上,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,只是用平静而清晰的嗓音,回顾了这场生死之战,宣读了每一位牺牲者的名字,并宣布了对战斗中表现英勇者的表彰名单。石头、黑子、铁岩、墩子……以及许多在墙头、在追击中奋不顾身的普通队员,都获得了应得的贡献点、晋升和实物奖励。特别表彰了河岸镇的支援,老鱼头虽然没有亲自来,但派来的代表也接受了方舟赠送的一面锦旗(用染色的粗布和木杆做的)和一批额外的谢礼。
悲伤与荣耀交织,牺牲与胜利并存。当林澈最后带领所有人,面向英烈坡的方向,低头默哀时,许多人都红了眼眶。但当他们重新抬起头,望向身边生死与共的同伴,望向那些在战火中幸存、变得更加坚固的围墙和建筑,望向远处新垦区重新翻耕的土地时,眼中除了哀思,更多了一种名为“信念”和“责任”的东西。
方舟,真的在这片废土上,扎下了根,流了血,死了人,但也真正地活了下来,并让所有活着的人,前所未有地认同了“我们是一个整体”这个概念。
休整过后,重建与展的步伐不仅没有放缓,反而在一种更加沉稳、更加急迫的节奏中加快了。
缴获的大量铁制武器和盔甲,虽然粗糙,但经过回炉重炼和铁匠铺的巧手改造,变成了急需的农具、工具和修补材料。那几支宝贵的火枪,被李爱国带领的技术组日夜研究,虽然暂时无法仿制,但对其原理、结构和使用的黑火药有了初步了解,为未来的“热兵器”探索埋下了种子。煤矿的开采在总结了初期的经验教训后,开始步入更加规范、安全的轨道,每天运出的煤炭,不仅满足了据点自身需求,也开始有少量盈余,成为与河岸镇贸易的新筹码。
新垦区在短暂的荒废后,重新焕生机。被破坏的田垄被重新整理,根据“芦苇荡”笔记和李爱国水培试验的经验,引入了两种在本地可能适应、且产量相对较高的块茎和藤蔓类作物进行试种。田边,用水泥修建了更坚固的引水渠和排水沟。田野里,忙碌的不再仅仅是方舟自己的人,还有那几个经过审查、被分配来劳作的归顺俘虏,他们用汗水,默默偿还着过往,也寻找着在新家园的一席之地。
水泥窑的产量在摸索中稳步提升,虽然质量依旧不稳定,但已经可以满足据点持续的建设需求。除了继续加固防御工事,第一批用砖石和水泥混合建造的、相对“永久”性的住房和仓库,开始在据点内规划动工。船坞里,第三艘船只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成,这艘船被设计为多功能运输船,更大,载重更多,可以运送煤炭、粮食,甚至在未来搭载更多人员。
人口方面,在吸纳了少量符合条件的归顺者,以及战后陆陆续续又有听闻方舟战胜强敌、前来投奔的零散幸存者后,据点总人口已经稳定过五百五十人,并且结构更加健康,技术工种的比例在缓慢但坚定地上升。
站在已经加高到近八米、关键位置用水泥包裹、如同灰色脊梁般矗立的围墙了望塔上,林澈俯瞰着脚下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。
码头边,“破浪号”和“乘风号”静静停泊,如同忠诚的卫士。水泥窑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。新垦区的田垄如同规整的棋盘,嫩绿的新苗在黑色沃土上星星点点。更远处,煤矿的方向隐约有人影和车辆移动。据点内,新建房屋的地基正在开挖,铁匠铺的叮当声、木工坊的锯木声、孩童的奔跑嬉笑声、食堂飘出的食物香气……一切声音和气息,交织成一曲混杂着艰辛,却充满希望的生存乐章。
这里,不再是洪水后勉力求存的避难所,而是一个正在茁壮成长、五脏俱全的家园。
一股豪情在林澈胸中激荡,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加沉甸甸的责任感。守成不足,进取有余。打退了眼前的恶狼,但森林里还有更多的猛兽,甚至可能有更强大的猎人。方舟不能停下,必须走得更快,看得更远。
在一次核心扩大会议上,林澈正式提出了他思考已久的构想。
“‘方舟同盟’。”他用炭笔在地图上,将方舟据点、河岸镇,以及更下游一个已知的、规模很小但以烧制粗陶为生的小聚落“瓦窑”连成一条虚线。
“我们不能只靠自己。铁锈带虽败,但未除根。水鬼帮还在上游虎视眈眈。东边那个神秘的齿轮火焰势力,更是潜在的大患。我们需要朋友,需要盟友。”林澈环视众人,“‘方舟同盟’,不是一个严格的组织,更像是一个松散的约定。我们与河岸镇、瓦窑,以及其他未来可能加入的、愿意守规矩、通贸易的友好势力之间,建立更紧密的联系。军事上,情报共享,遭遇攻击时相互支援或至少保持中立。经济上,降低贸易壁垒,互通有无,甚至可以尝试建立简单的、以物易物为基础的‘等价物’体系。技术上……在可能和互信的基础上,进行有限度的交流。”
这个构想,意味着方舟将从“独善其身”,转向尝试“兼济天下”,至少是兼济身边可信赖的伙伴。这需要魄力,也需要智慧。
“我同意!”老周第一个表态,“河岸镇这次够意思,值得交!多个朋友多条路!”
“贸易上肯定有好处,但也要提防被拖累,或者秘密外泄。”赵大山考虑得更实际。
“可以一步步来,先从最基础的互不侵犯、情报共享和优惠贸易开始。”李爱国建议。
经过讨论,初步方案确定由林澈亲自起草一份“同盟意向书”,阐明基本原则(互相尊重、互不侵犯、互助互惠),然后派使者与河岸镇老鱼头和瓦窑的负责人进行沟通,试探他们的意向。
就在“同盟”构想提出的当晚,据点举行了小范围的庆祝晚宴,既是庆功,也是为即将展开的新阶段饯行。篝火燃得更旺,烤鱼的香气弥漫,久违的、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出现在许多人脸上。
然而,就在晚宴气氛最热烈的时候,一个身影匆匆穿过人群,径直来到正在与老周、李爱国低声交谈的林澈身边,是负责无线电监听的队员,脸色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。
他递给李爱国一张纸条,低声道“李工,那个……那个信号,又来了,而且……这次内容有点不对。”
李爱国接过纸条,就着篝火的光亮看去,林澈也凑了过去。纸条上,是监听员根据近期破译出的少量词汇规律,结合信号强度变化,推测记录下的断断续续的信息片段
“……重复……东南方向……检测到巨大……不明质量体移动……路径……推算……接近……警告……所有单位……避开……重复……东南……”
信号来源的方位标识,正是那个持续送外语广播的坐标——东方偏北,遥远未知之处。
“巨大不明质量体移动?路径接近?警告避开?”李爱国低声念出,眉头紧锁,看向林澈。
林澈盯着那张纸条,篝火在他眼中跳动,却驱不散骤然笼罩心头的寒意。刚刚因为家园稳固和同盟构想而生出的豪情与希望,瞬间被这来自遥远未知的、冰冷而诡异的警告冲刷得摇摇欲坠。
东南方向……那里是“芦苇荡”曾经所在的方向,是洪水与沼泽的方向,也是……南方“大灾变”传闻袭来的方向。
这警告,是针对那个神秘的信号源自身的“所有单位”?还是……一种面向更广阔区域的、无人接收的广播?那个“巨大不明质量体”,究竟是什么?是另一种天灾?是难以想象的巨兽?还是……某种人为的、越当前认知的恐怖造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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