击退铁锈带,送走河岸镇的援军,硝烟和血腥味并未立刻散去,而是沉淀为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战后氛围。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伤亡和沉重的战后工作冲淡,整个方舟据点如同一个刚刚从重病中挣扎过来的巨人,在喘息中开始清点自己的伤口和收获。
战场清理持续了整整一天。己方阵亡的十一名勇士,被小心地收敛,用清水擦拭干净,换上相对整洁的衣服,在据点边缘选了一处向阳的坡地,举行了简单而庄重的葬礼。林澈亲手为每个人盖上一抔土,他们的名字将被刻在木牌上,立在新建的“英烈祠”中,让后人铭记。二十余名重伤员被紧急送回医疗所,由王娟带着所有懂医术的人全力抢救。轻伤员则在简单包扎后,大多又回到了岗位,参与清理和警戒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疮药和消毒草药的气味,混合着未散尽的硝烟,构成战后独特的气味。
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,赵大山带着后勤队清点得手软。各种粗制滥造的武器、盔甲、工具,以及少量粮食,被分门别类存放。那七支缴获的火绳枪和两门“手炮”连同弹药,被李爱国如获至宝地带走研究。这些都是宝贵的战利品,也是未来可能的技术突破口。
但胜利的代价同样沉重。方舟防卫队经此一役,减员过三十人,其中战死十一人,重伤失去战斗力者数人,其余也大多带伤。这对总人口五百余人、可战之兵本就不多的方舟来说,是一次不小的打击。许多熟悉的、鲜活的面孔永远消失了,悲伤在据点中无声地蔓延,尤其是在那些失去亲人、朋友的角落。
然而,悲伤之外,另一种情绪也在生长——那就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对浴血奋战守住家园的自豪,以及对挺身而出的“盟友”的感激。
林澈没有忘记河岸镇的恩情。在老鱼头带人返回后的第三天,他便派出铁岩,乘坐“破浪号”,携带着一份厚重的谢礼——包括五把最新锻造的精良开山斧、十把厚背柴刀、两桶上好的鱼胶、以及方舟自己都舍不得多用的、从“芦苇荡”换来的部分盘尼西林针剂和止血药粉——再次前往河岸镇。
这一次,铁岩见到了老鱼头,也见到了河岸镇其他几位有分量的头面人物。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络和坦诚。
“鱼头叔,诸位,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此次若非贵镇仗义援手,我方舟恐已不存。此恩,方舟上下,铭记于心!”铁岩代表林澈,郑重致谢。
老鱼头捻着胡须,看着那些闪亮的工具和珍贵的药品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。“林队长太客气了。咱们两家,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铁砧这次吃了大亏,肯定怀恨在心,以后麻烦少不了。互相帮衬,是应该的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道“不瞒你说,我们帮你们,一是看那铁砧不顺眼,不想让他一家独大。二来嘛,也是看好你们方舟。林队长是能做事的,讲规矩,有本事。跟你们打交道,比跟那些只知抢掠的强。以后,咱们的买卖,可以做得更大些,更密些。”
铁岩立刻代表林澈回应“林队也是此意。以后河岸镇的渔船在我方舟水域捕鱼,一律放行,优先收购。我们的工具、药品,对贵镇价格再降一成。另外,”他看了看左右,声音也放低了,“关于铁锈带,还有东南边‘芦苇荡’的事,林队让我带了些情报,与贵镇共享……”
盟友关系,在共同的敌人和明确的利益交换中,变得更加牢固和务实。
送走了铁岩,方舟内部,还有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亟待解决——那三十多名铁锈带俘虏。
这些人被关在临时清理出来的、有围墙的旧仓库里,由全副武装的队员日夜看守。他们中有的伤势严重,奄奄一息;有的只是轻伤,但眼神惶恐绝望;还有几个,虽然被捆着,却依旧梗着脖子,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守卫。
如何处理这些人,在管理层内部再次引了争论。
“全杀了!一了百了!”有激进的队员红着眼睛吼道,“他们杀了我们的人!还想抢我们的家!留着就是祸害!”
“杀俘不祥,而且……太残忍了。他们很多人,可能就是被铁砧逼着来的。”王娟和一些心软的人反对。
“放了?那不等于放虎归山?他们回去拿起武器,又是敌人!”老周也反对释放。
“那怎么办?养着?三十多张吃饭的嘴,还得看着,浪费粮食和人力!”赵大山头疼。
林澈仔细审阅了初步的审讯记录。这些俘虏成分复杂。大部分是铁锈带底层的“铁渣”,是被强征来的农夫、苦力,甚至是被掳掠的幸存者,战斗意志薄弱,对铁砧只有恐惧,没有忠诚。少数几个是小头目或铁砧的亲信,态度强硬。还有几个,身上带着明显的旧伤,似乎是以前反抗过铁砧的镇压。
“分化处理。”林澈最终拍板,“第一,所有俘虏,分开单独审讯,弄清楚每个人的身份、在铁锈带的处境、对这次战斗的态度。第二,愿意留下,誓效忠方舟,并通过审查的,可以吸纳。特别是那些有手艺(铁匠、木匠等)或者明显是被胁迫的,优先考虑。第三,几个罪大恶极的小头目和铁砧死忠,单独关押,强制劳动,以后或许有用。第四,剩下的,占大多数的普通俘虏,在缴械、并且宣誓(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)不再与方舟为敌后,集中起来,给他们两天的口粮,驱逐回铁锈带的方向。”
“驱逐?那不是放他们回去补充铁砧的力量?”老周不解。
“是放回去,但不是补充力量。”林澈解释,“他们是败兵,是‘铁渣’,带着失败和屈辱回去,会进一步打击铁锈带内部的士气。他们会传播方舟的强悍和‘不杀之恩’,会加剧底层对铁砧的不满。而且,三十多个失去武器、需要吃饭的伤兵回去,对刚刚遭受重创的铁锈带来说,是负担,而不是助力。这比杀掉他们,更能削弱铁砧。”
策略既定,立刻执行。经过几天的甄别和简单救治,五名有手艺且明确表示愿意归顺的俘虏被留下,经过更严格的审查和观察期后,将被分配工作。三名罪行较重的小头目被单独关押。剩下的二十五人,在被收缴了所有个人物品(除了遮体的破衣服),并在一把插在地上的、代表铁砧的破斧头前,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誓“再不与南边拿水泥墙的人为敌”后,被押送到距离据点数里外的荒野,每人了两块硬邦邦的粗粮饼,指明了铁锈带营地的方向,然后被勒令离开。
这些俘虏茫然、惶恐,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,互相搀扶着,消失在了东方的地平线。他们带走的,除了方舟的“仁慈”,更有对那堵坚不可摧的水泥墙、那两艘可怕的铁甲船、以及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的深刻恐惧。
处理完俘虏,从那些愿意开口的俘虏(特别是几个小头目,在分开审讯和一定的“说服”下)口中,方舟终于拼凑出了一些关于铁锈带,尤其是关于那些火枪来源的关键信息。
“火枪……是‘铁砧’老大……不,是铁砧那个混蛋,用我们攒了好久的一批上好精铁锭和十几个女人,从东边来的一个‘旅行商人’那里换的。”一个被吓破胆的小头目哆哆嗦嗦地交代,“那个商人……怪得很,带着几个人,都蒙着脸,说话听不懂,但有个会说咱们话的。他们……他们的衣服上,还有带的箱子上,都有个标记,一个圈,里面像是齿轮,还冒着火……”
齿轮火焰标记!果然是他们!
“铁砧还派了人去水鬼帮那边,”另一个俘虏补充道,“想请他们一起动手,水陆一起打你们。但好像没谈拢……水鬼帮那个‘混江龙’,要价太高,要你们一半的地和所有的船,铁砧没答应,吵了一架,不欢而散。”
水鬼帮没有参与,是嫌价码不够,还是另有打算?但无论如何,铁砧试图勾结水鬼帮的行为,证实了之前的担忧。
神秘的齿轮火焰势力,已经将触角伸到了附近,并且开始用“贸易”的方式,输出武器,搅动局势。而铁锈带与水鬼帮之间,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方舟在血战中赢得了喘息之机,但眼前的迷雾,似乎散开一些后,露出了后方更加深邃、更加危险的黑暗森林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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