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魁派出去搜寻“深海冷泉精华”和“月汐珊瑚粉”的人,在天亮后带回了消息。
“三当家,冷泉精华那玩意儿,最近几个月都没货,几个老铺子都说上次进货还是半年前,早被订走了。倒是‘月汐珊瑚粉’……”一个干瘦的汉子小心翼翼地向焦魁汇报,“‘老海鬼’的铺子里有点存货,但那老东西坐地起价,而且……”他看了杨毅一眼,压低声音,“而且指名要见见这位‘懂行的先生’,说是要确认用途,怕东西用岔了地方,惹出麻烦。”
焦魁的独眼眯了起来,看向杨毅:“‘老海鬼’?那个专门倒腾邪门歪道材料的老棺材瓤子?他认识你?”
杨毅心中一凛,“老海鬼”这个名字他没听过,但听起来像是个谨慎(或者说狡猾)的黑市商人。他连忙摇头,脸上露出茫然:“在下从未听说过此人,更不认识。或许……是这位掌柜的听说有懂古物的人需要月汐珊瑚粉,好奇想见见?毕竟这东西用途偏门,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或布置一些冷僻阵法才会用到。”
他故意将“月汐珊瑚粉”的用途往偏门上引,降低焦魁的疑心。
焦魁沉吟着。“老海鬼”在珍珠集黑市也算一号人物,修为不高(筑基初期),但资历老,门路杂,尤其擅长鉴定和处理一些稀奇古怪、来路不明的东西,为人谨慎多疑,但也算守黑市的规矩。他点名要见这个学者,或许真的是出于谨慎,毕竟月汐珊瑚粉价值不菲,万一这学者是骗子,或者拿了东西干出什么不可控的事,也可能牵连到他。
“他想见,就让他来沉船坞见!”焦魁冷哼一声,“在我的地盘,量他也耍不出花样!阿龙,你带两个人,押着这先生,去码头东区‘鬼藻巷’的‘老海鬼’铺子,把东西拿回来!记住,看紧点,别让这先生乱说话,也别让那老鬼耍心眼!去回!”
“是!”阿龙应道。
杨毅心中暗喜。外出机会来了!虽然是被押着,而且去的是另一个鱼龙混杂的区域(码头东区,不属于黑蛟帮、七星礁、鲨齿会任何一家完全控制,更加混乱),但总比困在沉船坞强。而且,路上或许能找到传递更多信息给蓝琊的机会,甚至……“老海鬼”的铺子,会不会有什么可以利用的?
他面上不露声色,只是顺从地跟着阿龙和另外两个炼气后期的鲨齿会帮众,离开了那艘旧货船,再次穿行在沉船坞迷宫般的通道中。
白天沉船坞的景象比夜晚清晰一些,但也更加破败混乱。巨大的锈蚀船体投下狰狞的阴影,许多通道里堆积着各种废弃物和维修材料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粗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鲨齿会服饰的修士或苦力匆匆走过,看向被押送的杨毅时,眼神各异,有好奇,有冷漠,也有不加掩饰的恶意。
阿龙警惕性很高,始终与杨毅保持着一臂的距离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另外两个帮众一前一后,将杨毅夹在中间。
他们很快离开了沉船坞的核心区域,进入了珍珠集码头区与棚户区交界的混乱地带。这里的街道狭窄肮脏,两侧是低矮歪斜的木板房和各种招牌暧昧的店铺,行人衣衫褴褛,眼神躲闪或凶狠。
“鬼藻巷”是其中一条更加偏僻的小巷,得名于巷口堆积的、散着浓重腥臭的腐烂海藻。巷子深处,一家门面狭窄、招牌只剩下半个“鬼”字的破旧店铺,就是“老海鬼”的所在。
推门进去,一股混杂着霉味、药味、海腥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。店内光线昏暗,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、风干的海洋生物部件、矿石、骨骼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杂物。一个头稀疏、满脸褶子、身形佝偻、穿着油腻长袍的老者,正趴在一个脏兮兮的柜台后面,用一个小小的放大镜观察着一块暗绿色的、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苔藓。
听到动静,老者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,在阿龙几人身上扫过,最后定格在杨毅脸上,打量了片刻,沙哑着嗓子道:“鲨齿会的朋友?来取‘月汐血纹珊瑚粉’的?”
他特意在“月汐珊瑚粉”中间加了“血纹”二字,显然是强调其特定品种和品质。
“正是。”阿龙上前一步,将焦魁的令牌(一块刻着鲨鱼牙齿的黑铁牌)放在柜台上,“三当家要的东西,价钱好说,但货要真,而且要快。”
老海鬼瞥了一眼令牌,没去碰,而是看向杨毅:“这位就是那位‘懂行的先生’?不知要这‘月汐血纹珊瑚粉’,作何用途啊?这东西性阴寒,聚月华,又带一丝血气,可不是随便能用的。”
杨毅知道这是考较,也是试探。他定了定神,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说辞,用一种略带学究气的口吻道:“用于沟通上古水族残留意念,需借助其阴寒月华之力稳定灵波,一丝血气则作为引子,连接残念中的生命印记。用量需慎,配伍亦有讲究,需佐以‘沉水香’、‘宁神藻灰’调和,否则易引起意念反噬或血气紊乱。”
他说的半真半假,结合了一些真实的水属性符文知识和药理常识,听起来颇为专业。
老海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,又仔细打量了杨毅几眼,慢吞吞道:“听起来……倒像是那么回事。不过,光说不练假把式。我这儿刚好有一小撮‘次等的’月汐血纹珊瑚粉,先生可否当场演示一下,你所谓的‘沟通灵波’?也让老朽开开眼,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真被你用对了地方。若是真行,上等的好货,立刻奉上,价格……还可以商量。”
这是进一步的试探!而且是要杨毅当场施法!阿龙立刻警惕地看向杨毅。
杨毅心中念头急转。老海鬼的谨慎乎预期,但这也说明他确实有真东西,而且可能知道更多。当场演示?他当然不能真的施展什么沟通上古水族的法术(那会暴露海心髓和归墟古鉴的秘密),但也不能完全拒绝,否则立刻会引起怀疑。
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:“此地环境杂乱,灵气不纯,且无特定目标(指雾隐族幼体),强行演示,效果恐怕不佳,且易损耗材料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老海鬼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小的、刻画着简易净化阵法的白玉碟,又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、用蜡封着的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一小撮闪烁着微弱银蓝光泽、夹杂着丝丝暗红纹路的粉末。“就用这点次品,在这玉碟阵法范围内演示即可。老朽只想看看先生引动材料灵韵的手法,是否正宗。”
他将玉碟推到柜台边缘。
箭在弦上,不得不。杨毅知道,再推脱只会更糟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柜台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阿龙和两个帮众紧紧盯着他的手。老海鬼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杨毅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、带着温润水意的灵力——这是海眼心髓能量最表层的模拟,看起来就是精纯的水属性灵力。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点“月汐血纹珊瑚粉”,粉末入手冰凉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月光凝结般的触感,那一丝暗红纹路则传递出微弱的血气波动。
他将粉末轻轻撒在玉碟中央的阵法节点上。然后,闭上双眼,做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。实际上,他是在调动归墟古鉴一丝微弱到极致的、纯粹“观察”和“模拟”的意韵,同时将海心髓的温润水灵力缓缓注入玉碟阵法。
在归墟古鉴的“视野”中,那粉末的灵韵结构变得清晰起来:银蓝色的月华之力冰冷纯粹,暗红色的血气则纠缠着一丝淡淡的、古老的水族生命印记(这血纹珊瑚的生长环境很可能靠近过上古水族栖息地或战场)。
他模仿着之前安抚雾隐族幼体时那种“温和包容、直指意念本源”的波动,将海心髓的水灵力化作涓涓细流,小心翼翼地“包裹”住那粉末中的月华之力和血气印记,然后,以一种极其轻柔、仿佛共鸣般的频率,缓缓“拨动”。
嗡……
玉碟上的简易净化阵法微微一亮,那一点点粉末骤然散出比刚才明亮数倍的银蓝光泽,其中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转,一丝微弱但清晰的、混合着月华清冷与水族苍凉气息的灵韵波动,以玉碟为中心荡漾开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