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毅喘着粗气,看着眼前这位慈眉善目、却目光锐利的老者,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,但也能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。
“多谢……前辈相救。”他艰难地说道。
“老夫王济民,一介凡医罢了,当不得前辈之称。”王大夫摆摆手,坐在床边,再次为杨毅诊脉,“你能醒来,实在是万幸。你体内的阴寒侵蚀之力极强,若非你本身根基雄厚得不可思议,早已殒命。即便如此,你的经脉也受损严重,修为恐怕……”
杨毅心中一沉,立刻尝试内视己身。
果然!体内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,多处断裂、堵塞,灵力运行滞涩不堪。丹田之中,原本充盈的混沌灵湖近乎枯竭,那颗原本光华璀璨的金丹,此刻黯淡无光,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,仿佛随时会碎裂。识海虽然仍在,但神魂之力微弱,归墟古鉴的虚影……不见了!
不,并非完全不见。他能感觉到,古鉴还在识海最深处,但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寂,光华尽敛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,正在最深沉的本源中缓慢恢复。他与古鉴的联系也微弱到了极点,几乎无法调动其丝毫力量。
寂灭碑残块呢?天罚雷令呢?
他尝试感应,只能模糊地感觉到,寂灭碑残块似乎就在身边不远处,但气息微弱得几乎消散。天罚雷令则完全失去了感应,很可能已经在最终一击中彻底损毁。
修为……跌落到了炼气期?甚至可能更低?而且根基受损严重,恢复起来恐怕千难万难。
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无力感涌上心头。但他很快压下这些情绪。能活下来,已经是奇迹。叶兄可能还活着,北原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(从最后的记忆碎片判断),这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前辈,与我一起的……可还有其他人被救起?或者,最近有没有其他重伤的陌生人出现在附近?”杨毅急切地问道。
王大夫摇了摇头:“这一个月来,除了你,并无其他重伤者被送到镇上。至于更远的地方,老夫就不知道了。”
杨毅眼神一黯。叶兄……希望他也平安。
“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从何处来?为何会受如此重的伤?”王大夫斟酌着问道,“你身上那股阴寒之力,绝非善类,恐怕……惹上了不得的仇家吧?”
杨毅沉默了片刻。他的记忆尚未完全清晰,且北原之事牵扯太大,不便对凡人言明。他想了想,用沙哑的声音道:“晚辈……韩飞。来自北方……途中遭遇仇家追杀,船只沉没,漂流至此。多谢前辈和阿海小哥救命之恩。”
他用了之前的化名“韩飞”。
王大夫人老成精,看出杨毅有所隐瞒,但也不追问,只是叹了口气:“韩飞小友,你既不愿多说,老夫也不多问。只是你伤势极重,需长期调养,且根基受损,修为恢复恐非易事。此地虽是僻壤,但也还算安宁。你若愿意,可暂时在此住下,慢慢将养。只是……务必谨慎,莫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“多谢前辈收留。”杨毅感激道。他现在修为尽失,伤势未愈,身无长物,能有个落脚之地,已是万幸。
“你先好好休息,把这碗药喝了。阿海会照顾你。”王大夫起身,又叮嘱了阿海几句,便离开了。
阿海端来药汤,小心翼翼地喂杨毅喝下。
药汤温热,带着淡淡的苦涩和草木清香,流入腹中,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,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内腑。
杨毅看着眼前这个淳朴热心的渔家少年,心中涌起一丝暖意。
“阿海,谢谢你。”他真诚地道谢。
阿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韩大哥,你别客气。你好好养伤,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赶海,可有意思了!”
杨毅苍白的脸上,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却自内心的笑意。
窗外,海风轻拂,带来远处海浪的哗哗声,以及小镇上隐约的喧闹。
北原的冰与血,生与死,仿佛一场遥远而模糊的噩梦。
而这里,是温暖的、充满生活气息的东海之滨。
一切,似乎都重新开始了。
只是,识海深处那沉寂的古鉴,身边那微弱感应的寂灭碑,体内残存的阴寒死气,以及记忆中那些未解的谜团和深藏的仇敌,都无声地提醒着他——
风暴或许暂时平息,但暗流,从未真正止息。
他需要时间,需要恢复,需要力量。
然后,去寻找失散的同伴,去查明未尽的真相,去面对……那终将再次席卷而来的宿命。
但现在,他只是一个重伤未愈、失去修为、名叫“韩飞”的年轻人,在这座名为望潮镇的海边小镇,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康复之路。
新的篇章,在这潮起潮落的无名之地,悄然掀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