覃冬梅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醒来后,我对着窗外的山呆,突然就看懂了——哪座山的气是活的,哪条水是带病的。我看着这栋楼的地基,能感觉到它下面有细微的东西在流动,流向一个让我血液冷的地方。”
她握着关初月的手:“孩子,我帮不了你多少了,我这把老骨头,也观不了什么地脉了,但我知道,你身上带着桃溪村的钥匙,而那些蛇,还有这城里地下的病,都跟你,跟桃溪村脱不了干系。祖训不让去,怕是知道那里有我们承担不起的因果。可现在,因果自己找上门了。”
“这手札,和水骨,你拿去吧。我这个老婆子能做的,就是把祖宗最后这点东西,交到该用的人手里。”她最后的声音带着疲惫与释然,“我们瞫氏守了这么久,可能就是为了等这一天,等一个从桃溪村来的人,告诉我们,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。”
覃冬梅看着关初月,缓缓说道:“我帮不了你太多,但至少能帮你一把,找到那些东西都流向的阴冷地方。”
关初月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惊喜,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激:“真的吗?奶奶,太谢谢你了!”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,一直苦苦寻找的线索,竟然就这样轻易有了着落。
她把面前的《地脉手札》和水骨推了回去,认真地说:“这两样东西是瞫氏的传承,不是我的,我不能要。您好好收着,这是属于你们一族的念想。”
覃冬梅没再强求,把东西放回柜子里锁好,又说:“我能看见你身上那些细细的黑丝蛇。那些东西和地下的东西缠在一起,都朝着同一个阴冷地方流。你的病,应该就跟这些东西有关吧?”
关初月点点头,没再多说细节。
“丫头,你放心。”覃冬梅握着她的手,“我会帮你的,就算不是为了你,也得为我自己求个明白不是吗,更何况,你们上学那会儿,我第一眼见到你,就觉得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。”
讨人喜欢——这还是关初月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,因为从这往前二十四年,她从来没有听到有人说她讨人喜欢。
倒是有很多人觉得她性格沉闷,不好相处。
她的学生时代过得不算太好,除了经济上的窘迫,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,就是她几乎没有朋友,或者说,几乎没有人愿意与她做朋友——除了谢朗那个傻子。
不过现在看来,谢朗究竟傻不傻,他对自己的好有几分是真心的,又有几分是老太太授意的,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覃冬梅说完话,起身走到门口:“你们肯定还有别的东西要准备,先去忙。我这边找到具体位置,就让谢朗给你打电话。”
关初月应了声,跟着覃冬梅走出房间。
客厅里,唐书雁正和谢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见两人出来,立刻站起身。
她看着关初月,眼神里充满了好奇,显然没搞懂刚才两人在房间里聊了什么。
关初月走过去,拉着唐书雁往外走,“我们先走吧。”
唐书雁憋着肚子里的疑惑,车上的时候,终于得到机会开口问:“你和谢奶奶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关初月想了想,还是跟她说了:“谢奶奶就是我们要找的瞫氏后人。她可能还有话要跟谢朗说,所以我们在那不合适。”
“什么?你是说我们找了那么久——虽然好像也才两天——的瞫氏后人竟然就是谢奶奶?”她一脚刹车,险些把关初月的勒吐了。
“我就不该现在告诉你。”关初月缓了缓才无可奈何地对她说。
“不好意思,我就是太激动,我们快回去跟东明说,焦头烂额地忙了这么多天,总算是有一件好事了。”她不由得感叹着。
两人回了特调办,一见到郑东明,唐书雁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。
郑东明眼睛一亮,也是难以掩饰的兴奋:“真的?太好了!找了这么久,没想到人就在眼皮子底下。有瞫氏后人帮忙,找到地脉缺口就有希望了。”
莫听秋就坐在一旁,听到这个消息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淡漠得像没听到一样,看不到半点兴奋的样子。
他抬眼瞥了关初月一眼,又很快收回目光。
可就是这一眼,关初月总觉得他似乎没有那么高兴。
下午,关初月一直待在特调办。
一方面,他们需要等着谢朗那边的消息,也等着特调办这边的准备工作;另一方面,她可以趁此机会翻看特调办的藏书。
架子上不少书都带着年头,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,还有很多直接是线装古本。
关初月看着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书,心里忍不住猜测,这特调办究竟存在了多久。
看书的时候,她总觉得腰上的烙印在痒。
她伸手去挠,怎么都挠不到,那痒意好像不是在皮肉上,而是钻进了骨头里面一样,整个人都有点坐立难安。
到了傍晚的时候,这痒意竟然开始扩散,顺着脊椎往上爬,连带着头皮都开始有些麻。
六点多的时候,关初月的手机响了,是谢朗打来的。
电话那头,他的声音闷闷的,没了之前的活力,听着不太高兴。
“地脉缺口找到了,我现在带你们过去。”谢朗说。
关初月跟他约了在民宗局门口碰头,谢朗应了声好。
关初月挂了电话就去找郑东明,郑东明听完,很是高兴,他立刻安排道:“你带着唐书雁、姚深,再叫上老周他们几个一起。老周经验足,能应付突情况。”
老周是特调办的老人,看着不起眼,手里的本事却扎实。
临走前,郑东明把唐书雁叫进了办公室,像是有话要单独嘱咐。
姚深陪着关初月在门外等,一开始还跟她打趣:“别担心,有老周在,再加上瞫氏后人找到的位置,肯定能顺利解决。”
他的话刚说完,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争吵声。
唐书雁似乎很生气,门外只能隐约听到“不行”“太冒险”之类的话。
没过多久,争吵声停了,唐书雁从办公室里出来,脸上的不悦已经收敛,只是神色有些沉重,手里多了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袋子。
几人往门口走,没想到莫听秋竟然等在门口。
关初月以为他要嘱咐唐书雁,没成想他看向自己,说出口的话是:“你的命很重要。”
关初月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回应,莫听秋已经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