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,特调办的人还在全力寻找瞫氏后人的线索,所有人都在等消息。
关初月只能在唐书雁家养伤,什么都做不了,心里的焦虑一点没少。
第二天一早,关初月试着下了床,除了还有些虚弱,身上没什么其他不舒服的感觉。
刚洗漱完,谢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谢朗的声音里带着些无奈,“初月,我奶奶非要过来看看你,拦都拦不住。”
关初月一愣,谢朗的奶奶要见她——她也正好有事要问他奶奶呢。
“别让奶奶跑了,我过去看她吧。”关初月立刻回道。
唐书雁在一旁听到了,“你要出门?”然后她又跟个老妈子似的,“算了,在家这么等着你估计也闲不住,我跟你一起去,我不放心你一个人。”
“嗯。”关初月也不逞强,这种时候,可不是单打独斗的好时机。
既然关初月出门了,向芸也自觉地说回特调办看小宝了。
再次走进纺织厂家属院,小区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几分生机。
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,好几户人家还没回来,或者说暂时都不敢回来了。
特调办对外给出的说法是张家父子非法饲养外来蛇类,管理不善导致蛇类外逃伤人,张原已被刑拘,张建国处理蛇类时被咬伤致死,后续已经完成清剿消杀,伤者也得到救治。
但人心惶惶的情绪,没那么容易平复。
两人到的时候,谢朗早就站在楼下等着了。
上次关初月来,只是在楼下等他,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着往楼上走。
到了谢朗家,门一开,就看到谢家奶奶精神十足地站在门口,完全看不出之前受过伤的样子,生龙活虎的。
“初月啊,可算来了。”奶奶拉着关初月的手,嘘寒问暖,问她吃没吃早饭,身体有没有好些,却对她受伤的缘由只字不提。
聊了没两句,奶奶就拉着关初月往自己房间走:“来,孩子,跟我进房里说说话。”又转头对谢朗说,“你好好招待书雁,丫头也是好久没来了,自己随便些,别客气。”
谢朗应了声,知道奶奶有话要单独跟关初月说,就带着唐书雁在客厅坐下。
房门被关上,房间里只剩下关初月和谢奶奶两人。
谢奶奶转过身,看着关初月,满眼慈爱:“初月丫头,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叫你过来吗?”
关初月沉吟片刻,抬眼看向谢奶奶,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这两天心中所想:“奶奶,您是五姓哪家的后人?”
谢奶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语气里还颇带上了几分欣慰:“是个聪明的孩子。”
她拉着关初月在床边坐下,“丫头,你怎么猜到的?”
“我也是猜的。”关初月缓缓道,“刚上高中那会儿,我和谢朗的关系刚开始并不好。可是有一次您来学校看他,却对我起了兴趣,您问我家里都有谁,还有来自哪里,您那时候就认识我爷爷了吧?”
她也没等谢奶奶回答,就继续道:“后来很多次,我其实也有些奇怪,我和谢朗的关系也就一般,您却每次来给他带东西,也会给我带上一份,总是会询问我家里的情况,我那时候还以为您是爷爷的某个老主顾呢。”
“再就是这几天,蛇祸被咬的人中,您的年纪最大,可是也只有您,身上什么都没有。这次蛇祸,我一开始没觉得和桃溪村有关,可归墟的人留在防空洞里的那些蛇,最后想借我的身体汲取地脉生机,我猜明白,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桃溪村来的。至于您,也一定是听谢朗说了我的病状,才特意要见我的。”
说完这些,她顿了顿,“您说我说的对吗?”
对面的老人虽然没有承认,可这沉默便是默认了。
关初月看着她的眼睛,轻声问:“斗胆猜一下,奶奶,您是瞫氏后人?”
其实关初月自己也不确定,甚至连她是五姓后人这件事也是今天早上才想明白的。
或者说,不是想明白的,而是似有所感,一种直觉。
谢家奶奶站起身来,“丫头,你猜得不错,蛇祟的事,我一开始也是猝不及防,等我醒来后我才察觉到地脉有失。”
关初月知道,她这是准备说了。
“我的娘家姓覃,你也多半查过,瞫氏,后来很多改姓了覃,也有改姓谭的。巴人五姓,传到今天,早就没人提了。我们这一支,在酉县这一片土地上,住了不知道多少代了,看着外面的朝代换了一茬又一茬,我们却一直都扎根在此,只是——”她轻叹了一声,“只是,那些久远的东西,我们也都忘光了。”
她走到一个精巧的柜子前,柜子上了锁,她摸出钥匙,给那柜子打开了,然后从里面拿出来一本薄薄的册子,纸张很久,可看在关初月的眼里却觉得有点熟悉——和关潮的那本笔记很像。
她又从里面拿出来另一样东西,是一块巴掌大小,非石非玉的灰白色物件,形状不规则,表面看着有天然的像是水纹的凹痕。
“我们这一代代,就守着两样东西,一个是这本祖宗留下来的《地脉手札》,里面写满了弯弯绕绕的符号和看不懂的话,说是讲怎么看地气,辨水脉,认山形,古老的巴人语言,现在也没人认识了,所以就当个念想传着。”
她摸着手里的那个石头,继续说:“另一样,就是这个——祖宗们都叫它水骨,说是从祖地带出来的,靠它,或许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至于怎么用,我也不知道。祖训里面只反复叮嘱两件事:第一,保管好这两样东西;第二,无论如何,不许靠近桃溪村。”
她将两样东西都推到关初月面前,“我一直就是个普通的老婆子,用不上这些,也懒得去想。直到……上次,被那些怪蛇咬了。”
她看着关初月,眼神里有慈爱,也有迷茫。
“昏过去的时候,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不,那不是梦……像是血脉里有什么东西,被蛇毒给惊醒了。”
“我看到一片墨绿色的深潭,潭边开满了火红色的桃花。我感觉到地下有无数的冰冷的东西在爬,它们在朝拜,在等待……我还闻到一股味道,”她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此刻还能嗅到一般,“那味道古老,悲伤,还有……像你身上一样的气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