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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9章 子时荷塘的双向和解（第1页）

从荷仙庙出来，夕阳已经快落山了，浓烈的赤红像泼洒的血墨，晕染了大半边天，连带着庙前那两株老槐树的枝叶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。

众人一窝蜂围上来，七嘴八舌地追问情况，我攥着掌心被老婆婆塞的符纸，把那句“子时独自去荷花池，解千年执念，旁人勿扰，扰则俱焚”原封不动说完，喧闹的人群瞬间死一般沉默，连风刮过树叶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真要一个人去啊？”大壮梗着脖子，粗粝的手使劲挠着头，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“那荷娘可是困了千年的怨魂，之前附近那几个夜游的小子，连池边的栏杆都没碰着，就疯疯癫癫喊着‘荷花要吃人’，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！要不咱偷偷跟在后面，都藏在芦苇荡里，万一你有个闪失，咱立马抄家伙冲上去！”

“不行，绝对不能去。”王浩往前一步，死死拽住我的胳膊，眼眶红得亮，声音都在抖，“老婆婆那话邪乎得很，谁知道是真是假？你这一去，要是出事了，咱当初在烧烤摊约好的要一起喝到天亮，要一起去爬泰山，还怎么算？小开，你可得活着回来，咱还等着一起吃烧烤，喝冰镇啤酒呢！”

旁边的胖子也跟着附和，掏出兜里的桃木剑——还是上次去道观求的，慌慌张张往我手里塞“拿着拿着，这玩意儿据说能辟邪！还有这护身符，我奶给我求的，你揣好！实在不行咱报警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！”

我看着眼前这群急得团团转的兄弟，心里又暖又涩，掰开王浩的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强装轻松地笑了笑“放心，我命硬得很，小时候从二楼摔下来都没事，还能栽在一个荷花池里？你们就在荷花池外的老槐树下等我，要是天亮了我还没出来，再进去找我，记住，千万别提前靠近，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
说完，我把符纸揣进内兜，转身往市区的荷花池走去，身后传来兄弟几个压抑的叹息声，越走越远，渐渐被夜色吞没。

路上的风越来越凉，裹挟着荷花的清香，可那香气里总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，越靠近荷花池，那股腥甜就越浓，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，灯光下的影子忽长忽短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跟着，我猛地回头，身后却空无一人，只有树影婆娑，吓得我心脏突突直跳，攥着桃木剑的手全是冷汗，脚步却不敢停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。

晚上十一点，我终于走到了荷花池边，子时将至，月色惨白得吓人，洒在荷叶上，哪里是什么银霜，分明是一层冰冷的尸白，平日里亭亭玉立的荷花，此刻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紫色，花瓣边缘像是沾了血渍，池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连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，死寂得让人头皮麻。

突然，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，我猛地抬头，只见童话站在荷花池中央的石台上，依旧穿着那身白裙子，只是裙摆上沾着几片黑的荷叶，脸上没了之前的冰冷狠戾，反而带着一丝茫然无措，眼神空洞得吓人。她看到我，没有像上次那样目露凶光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那眼神复杂得很，像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，又像看一个隔了千年的故人，看得我后背凉。

“你来了。”过了好久，她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软软的，既有荷娘的凄怨沙哑，又掺着童话的清脆，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渗人，听得我浑身汗毛倒竖。

“我来了。”我强压着心底的恐惧，一步步走到池边，脚下的石板冰凉刺骨，看着平静得像镜面一样的池水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口道，“荷娘，我替张砚开跟你说，对不起。”

这话一出，童话的身体猛地晃了晃，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，哭声凄厉又绝望，听得人肝肠寸断“他当年说，金榜题名就回来娶我，我日日在荷花池边等，夜夜对着月亮祈愿，等了他三年，等来的却是他高中状元，娶了丞相千金的消息！我在这荷花池边等了他一辈子，从青丝到白，从红颜到枯骨，到死，都没等到他一句对不起！”

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，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，池面开始翻腾，黑色的水花不断涌起，荷叶疯狂地扭动，像是无数只手在挥舞，暗紫色的荷花猛地张开，露出里面猩红的花芯，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，吓得我连连后退，手里的桃木剑都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是他负了你，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！”我定了定神，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，看着她嘶吼道，“我是他的转世，可我不是他，我没有经历过你们的过往，我无法替他弥补你的遗憾，但我能真心跟你说，对不起，让你等了这么久，让你受了这么多苦，让你困在这方寸荷塘，守着千年仇恨不得解脱！”

“可你就是他啊！”童话猛地擦了擦眼泪，眼神变得凶狠，周身泛起黑色的怨气，那些怨气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，“你的魂，是他的魂，你的眉眼，是他的眉眼，你身上的气息，和他一模一样！我恨了他千年，恨到魂魄不散，恨到转世成童话，恨到看到你写的小说，都想把你从这个世界上抹掉！我要让他偿命，要让他尝尝我这千年的苦楚！”

她嘶吼着扑了过来，黑色的怨气化作利爪，直逼我的喉咙，我吓得魂飞魄散，下意识地抬手抵挡，手腕上的长命锁突然金光闪烁，刺眼的金光瞬间驱散了黑色的怨气，童话被金光击中，惨叫一声，猛地后退，摔坐在石台上，怨气消散了大半，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甘。

“我知道你恨，换做是谁，都会恨！”我趁机往前一步，看着她，声音既坚定又带着一丝悲悯，“可你恨了千年，不累吗？这千年里，你守着这一片荷塘，看着春去秋来，看着人事变迁，却始终困在仇恨里，连投胎都做不到，值得吗？张砚开早就死了，千年的时光，足够让一切都尘埃落定，他的错，不该让你用千年的孤寂来买单，更不该让我来承担！你不该被困在荷花池里，不该被仇恨困住，你该放下，该去投胎，去开始新的人生，去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！”

童话看着我手腕上的长命锁，又看了看翻腾渐歇的荷花池，沉默了很久，惨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，显得格外凄楚。突然，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一道白色的魂魄从她的身体里飘了出来，那是荷娘的真身，还是当年那个眉眼温柔的白裙姑娘，只是眼底没了怨气，只剩下释然和疲惫。

“你说得对，我累了。”荷娘的声音轻轻的，像风拂过荷叶，带着一丝解脱，“千年的恨，不过是执念太深，我守着一句承诺，困在自己的执念里，生生世世不得安宁。其实我要的，从来都不是他的命，只是一句迟来的对不起啊。”

我心里一震，正要开口，荷娘却突然笑了，眉眼间的愁绪尽数散去，身影慢慢化作点点荧光，飘向荷花池的深处。那些荧光落在荷叶和荷花上，整个荷花池突然亮了起来，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诡异，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，之前的腥气和怨气，消失得无影无踪，翻腾的池水恢复了平静，暗紫色的荷花重新变得洁白，在月光下开得温柔又恬静。

而童话，软软地倒了下去，我赶紧冲上去扶住她，心里七上八下，生怕她出什么事。她慢慢睁开眼睛，眼神清澈，里面没有了荷娘的影子，只有满满的迷茫“我……我是谁？我怎么在这里？这是哪里啊？”

我看着她，心里一阵释然，荷娘走了，仇恨散了，童话还是那个纯粹的童话，而我，终于不再是张砚开的影子，终于还是我自己。我笑了笑，轻声说“你是童话，一个写小说的姑娘，写得一手好故事。”

她愣了愣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，皱着眉努力回想，片刻后眼睛一亮“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，梦里有个荷花池，还有个书生，他说要娶我……对了，我好像还有个小说，主角叫张小开，我还没写完呢！”

我正想应声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转头一看，大壮、王浩他们举着手机，手里还攥着木棍，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，脸上满是焦急“小开！你没事吧？我们实在放心不下，就跟过来了，没敢靠近！”

我看着这群口是心非的兄弟，又看了看身边一脸茫然的童话，忍不住笑了起来，月光温柔，荷香清甜，千年的恩怨终于化解，双向的和解，终究是不负此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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