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个点在哪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“c-7废弃仓库区,监测到三处微弱信号源,可能是残存黑袍众。”耳麦答。
“让他们动起来。”林川把烧过的布条扔地上踩灭,“我们清过去。”
他走出通道时,政府队已经重新列队,盟友也从侧翼汇合过来。这些人穿着各式改装防护服,有的背着自制干扰器,有的手里拎着能反射倒影光线的镀膜板。他们看到林川走出来,没人说话,只是齐齐点头。
林川也点头,算是回应。
队伍开始推进。
一路上遇到几拨残敌,都是些失去统御的“它”们个体,行为混乱,有的原地打转,嘴里念叨着破碎的指令:“……订单未送达……客户情绪值低于阈值……执行安抚程序失败……”;有的突然扑人,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,关节出齿轮卡顿的咯吱声;还有的直接自爆成一片数据尘,扬起灰白色的粉末,沾到皮肤就会引短暂麻痹,像被一万只蚂蚁同时叮咬。
政府队用声波压制加闪光弹清理,效率很高。
黑袍众更麻烦些。他们是人类堕化者,曾是镜主的信徒,体内埋藏了情绪炸弹,能在死亡瞬间引爆,制造出强烈幻觉场域。有几个在临死前引爆,瞬间让一个小队陷入集体幻象——有人看见死去的亲人站在面前哭泣,有人误将队友当成敌人举枪射击。
还好林川提前下令全员佩戴防干扰耳塞,并设置了心跳监测联动警报。一旦检测到异常脑波或心率飙升,耳塞会自动释放镇定电流,强行中断精神入侵。
“所有人检查装备,更换滤芯。”林川在通讯频道下令,“接下来进入高风险区,别让情绪露脸。谁要是梦见初恋情人来接你回家,记得先验dna。”
到了c-7仓库外围,侦察兵回报:“里面有两个活跃源,能量特征接近高阶体,但不稳定,行为模式呈间歇性癫狂。”
林川眯眼看了看地图投影,指着侧面一条通风管道:“绕后,别正面冲。它们现在就像断网的机器人,逻辑乱套了,咱们得一个一个拆零件。”
计划执行得很顺。
盟友带路,政府队突入,林川压阵。
两个残余体果然不成气候,一个被高频声波震散结构,出凄厉尖叫后化为灰烬;另一个被闪光弹照出原型,当场冻结,变成一尊扭曲的人形雕塑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错误代码,像是某种无法解析的遗言。
最后一个躲在配电室的小型核心体,还是林川亲手解决的。
他一脚踹开门,锁链横扫而出,链条末端的金属块精准砸中中枢节点。轰的一声轻响,核心体炸成光屑,墙壁上的电线噼啪作响,整栋建筑的灯光闪了一下,随即彻底熄灭。
“清剿完成。”耳麦里通报。
林川站在配电室外,抬头望向城市腹地。
那边还有大片区域处于扭曲状态,天空裂痕未合,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。建筑轮廓模糊不清,有些甚至倒悬在空中,违背重力法则,像是被某个醉酒的程序员随手调换了物理引擎参数。通讯频道陆续传来各地报告:有的说现了孤立规则泡,困着几个幸存者;有的说监测到异常信号跳跃,怀疑有隐藏节点仍在运作;还有的请求支援,称遭遇群体性精神污染。
他听着,没打断。
身后的队员们开始搭建临时警戒塔,盟友在分补给包,有人递来一瓶水。林川接过,喝了一口,又吐掉一半——太凉,怕胃抽筋。他心想:这年头连喝水都得讲究生理兼容性,活得比实验室小白鼠还精细。
“我们现在控制了多少?”他问。
“目前稳定区域覆盖第七街区、旧货市场、配送中心及周边三条主干道,约占目标区四成。”技术员回复。
林川点点头。四成,不算多,但足够立住脚了。
他撕下最后一块衣服布条,把左臂简单固定住,然后掏出那台还能用的手机,调出地图。屏幕上,他们刚刚夺下的区域被标成绿色,像一块刚啃下来的硬骨头。
他用指尖圈出下一个节点:“这里是老邮局中转站,以前是倒影信号最强的几个点之一。拿下它,就能切断北边三区的联动可能。”
“要现在行动?”有人问。
“等不了。”林川把手机揣回去,“它们现在是散兵游勇,越拖越难收拾。趁着规则真空,一口气推到底。”
他说完就往前走。
没人拦他,也没人多问。
大家都知道,这人可以倒下十次,只要还能动,就会继续往前。
风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,吹动他破烂的快递服衣角。胸前口袋露出一角照片,边角卷了,画面模糊,只能看出是几个人站在车前笑,其中一个孩子踮着脚比耶。他没看,只是伸手按了一下,确认还在。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闪过一句很久没人对他讲过的话:“慢点骑啊,别摔着。”
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没说话,继续走。
队伍重新集结,沿着新划定的路线前进。
林川走在最前面,锁链拖地,脚步一瘸一拐,但节奏没乱。右腿的钢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每一次落地都带来一阵钝痛,但他走得稳,像一座移动的锚。
前方城区依旧破碎,街道断裂,楼宇倾斜,像被巨手揉过又随手扔下。可太阳出来了。
阳光照在焦黑的钢筋上,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,跟在他身后,一步不落。
而在那片尚未修复的废墟深处,某处地下管道的尽头,一块碎裂的镜面残片静静躺着,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,转瞬即逝,如同未曾死去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