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自己的声音,沙哑、颤抖,带着哭腔: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我还在这儿……别关灯……求你……”
林川心脏狠狠一抽,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。
他知道这是真的他们,在数据洪流中挣扎的最后一丝意识。那声音像针,一根根扎进他记忆深处——去年冬天,张涛喝醉了说想辞职回老家结婚;李威偷偷给他看过女儿的照片,说孩子叫“希望”。
他扑上前,撕开对方衣领,露出颈部皮肤——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蓝光脉络,正缓慢跳动,如同静脉中流淌的代码。
他毫不犹豫,将x-7针剂扎入血管。
药液注入的瞬间,张涛全身剧烈抽搐,嘴里喷出一口带着金属味的黑血,溅在林川护目镜上,像电路板短路时的火花。紧接着,李威也开始痉挛,眼球翻白,喉咙里出非人的嘶吼,像是有东西在他体内撕扯、尖叫。
“撑住!”林川死死按住他们,膝盖跪地,手臂青筋暴起,“给我回来!你们他妈的不准走!火锅还没吃呢!”
两分钟后,抽搐停止。
两人软倒在地,呼吸恢复紊乱但自然的节奏,脸上的数据流也渐渐褪去,重新显现出原本的五官轮廓。
林川松了口气,正要呼叫支援——
忽然,右臂纹身剧烈震动!
不是摩斯码,而是一连串急促的敲击,像是有人在疯狂拍打摩尔斯电报键。
他低头一看,条形码表面竟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文字,一闪即逝:
【它知道你来了】
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像有条蛇正缓缓钻进他的颅骨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房间尽头唯一完好的镜子。
镜面依旧漆黑,没有倒影。
但这一次,镜中画面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持刀独站废墟的男人。
而是此刻的他:跪在地上,抱着两名昏迷队员,身后站着七个披着黑袍的身影,全都低着头,手中捧着燃烧的快递盒。
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帧特写——
其中一名黑袍人缓缓抬头,掀开兜帽。
镜子里,赫然是他自己。
嘴角含笑,眼神空洞。
林川猛地砸碎镜子。
玻璃四溅,碎片映出无数个他,每一个都在笑,每一个的笑容都不同步,有的快,有的慢,像卡顿的视频。
他喘着粗气站起,对着耳麦低吼:
“全体注意!一级戒备!重复,这不是胜利,是围猎开始!所有人立即撤离原定路线,启用b计划,分散突围!”
他抱起张涛,对赶来的医疗兵喊:“带他们走!快!”
自己则留在最后,一边后退一边往墙上喷涂红色标记——但这次不是坐标,而是一个巨大的叉。
警告后来者:此路不通。
当他最后一个冲出锅炉房时,整栋建筑突然出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屋顶塌陷,墙体龟裂,无数细小的镜片从钢筋缝隙中生长出来,像水晶般蔓延,眨眼间将整个锅炉房包裹成一座光的棱柱体,蓝光流转,宛如一座活的祭坛。
而在那光芒深处,隐约传出一阵笑声。
不是人声,也不是电子合成音。
而是七个人同时开口,齐声念诵:
“签收成功。”
林川头也不回地奔向仓库,脚步沉重却坚定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