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脑子一炸。报废车在动?那不就是倒影世界的延迟特征!他猛地想起自己送加急件时最怕遇到的那种情况——系统显示已签收,客户却说根本没人上门。现在两边世界的时间差又被利用了,黑袍在现实埋装置,在倒影造幻象,搞真假难辨的双线夹击。
“所有人注意!”他一把扯下左耳的《大悲咒》耳机,换上第三个手机,声音冷得像冰,“现在开始,身份验证只认低频声波信标,频率18。5赫兹,三短一长。听不见这个声的,一律当替换体处理!重复,包括我自己!谁要是听见我说话但没听到信标,直接开枪,不用犹豫!”
说完他按下送键,手机立刻出一段人耳几乎听不到的震动音,像是某种昆虫振翅的频率。几秒后,各小组陆续回应,确认收到信号。可就在西区汇报完毕的瞬间,对讲机里突然插进另一个声音:“林队,我是小李,我在b区看见你了,你背后有人!”
林川瞳孔一缩。小李早在上个月的任务中牺牲了。那天他亲眼看着那孩子被一面突然翻转的镜子吞进去,镜面闭合后,只留下一只沾血的工牌,挂在破碎的门框上,像某种荒诞的纪念品。
“闭嘴。”他直接掐断频道,声音冷得能结出霜来,“再有冒充死者说话的,直接清频。现在起,除了信标声,其他全是干扰项。谁要是听见亡者喊你名字,那是它们在钓鱼,不是怀念,是想把你拖进名单里!”
他刚说完,东侧连接桥方向传来剧烈爆炸。冲击波顺着走廊撞过来,把他掀得后退几步,背狠狠磕在墙上,肋骨一阵钝痛,嘴里泛起铁锈味。抬头一看,那边的防火门已经被掀飞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半透明的光幕,像夏天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气,扭曲着现实的轮廓。几个黑袍正从光幕里钻出来,手里拎着改装过的快递箱,箱子缝隙里伸出电线和玻璃管,里面泡着紫的组织块,随步伐轻轻晃荡,像是某种活体电池。
“情绪共振装置!”林川一眼认出来,声音陡然拔高,“别让它们打开!那是现实侧的引爆器!一旦激活,会把我们的记忆逆向投射进神经系统,让人自我认知崩溃!你会忘了自己是谁,只记得工号和配送路线!”
可已经晚了。一个黑袍狞笑着按下箱子上的按钮,整排装置同时亮起红光。林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是有人拿铁锤敲了下后颈。眼前画面一晃,他看见自己站在父亲消失的厨房里,地上那半张带血的快递单正在缓缓拼合,变成完整的单号——正是他此刻穿的这件制服背后的编号。
父亲最后说的话在他耳边响起,声音温柔却绝望:“儿子,这单不能签,签了你就回不去了……”
“草!”他用力甩头,把幻象甩出去,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下来,浸湿了衣领,“它们在用我们的记忆反向加载!所有人闭眼贴墙,念工号!大声念!谁停谁就是替身!”
队员们立刻照做,一串串数字在走廊里回荡,像某种古怪的咒语,又像临终祷告。林川自己也跟着吼:“!老子是活的!!”每喊一次,脑子里的幻象就淡一分,胸口那股窒息感也稍稍缓解,像是从溺水中短暂探出头。
等他再睁眼时,现两个政府队队员正举枪对准彼此,眼神直,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。他冲过去一脚踹开其中一人手里的枪,吼道:“报信标频率!现在!三短一长!说错一遍我就当你是假货!”
两人哆嗦着重复了那段声波编码,确认无误后才慢慢放松下来。林川抹了把脸,现手心全是湿的,冷汗混着灰尘,在脸上划出几道泥痕。这场仗打得越来越不像打仗,倒像在参加一场诡异的入职考试,考官还是个精神分裂的hR,题目全是你的童年阴影和未完成的工单。
“林队!”一名组长冲过来,脸上溅着黑液,声音颤,“东区必须派人增援,不然整个连接桥都要被它们打通!但b区也不能放,万一镜主恢复过来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川打断他,右臂纹身又开始烫,这次是持续性的灼烧感,像有根烧红的针扎在皮下,还在缓缓旋转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现纹身图案竟在蠕动——原本只是简单的条形码图样,此刻却像活物般延展,边缘延伸出细小分支,仿佛要顺着血管爬进心脏,把他变成另一个签收终端。
他咬牙忍住不适,盯着东侧那道光幕,知道那里是两界交叠最薄的地方,也是最容易被撕开的口子。一旦让它们完成锚定,现实将开始批量错——亲人变成包裹,记忆变成运单,活着的人会被当成已签收件强行归档。
“留三分之一的人守b区入口,其他人跟我去东桥。”他把电磁刀插回腰间,顺手抄起地上一截断裂的电缆,剥开外皮,露出里面的铜丝,随手缠在手上,像一副临时打造的拳刺,“记住,我们现在不是来打赢一场仗的。我们是来阻止这个世界变成一堆错的快递——不出去,也退不回来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,脚步没停。路过拐角时,余光瞥见墙上的裂缝里,黑色液体凝成的新字迹:【签收人:林川】。
他没回头,只是把手伸进口袋,确认三个手机都在。第一个播放《大悲咒》,第二个录着实时音频,第三个正持续射信标信号。只要这三个还在运行,他就还不是“已签收”。
一脚踹开通往东桥的防火门,热浪扑面而来,夹杂着金属熔化的气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腥。桥面已经塌了三分之一,剩下的部分悬浮在半空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现实里抠出来又粘上去了。钢筋裸露在外,像断裂的肋骨,微微颤动着,仿佛整座结构随时会彻底解体。
对面站着五个黑袍,正合力打开最后一台共振装置,箱体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。其中一个缓缓转头,面单下竟浮现出林川自己的脸,嘴角咧开,无声地说了一个字:
“签。”
林川握紧手中的电缆,那是他临时改的导电器材,能短暂干扰空间锚点。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分钟会很疼,可能会吐,可能会看见死去的人对自己笑。也可能,他会在这场对抗中逐渐分不清——到底是谁在配送,谁才是货品。
但他还是迈步走了上去。
一步,两步,脚下的桥面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每一步都像踩在即将断裂的冰层上。风从深渊吹上来,带着腐朽与电流的味道,灌进他的衣领,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脊背。
他没有回头,也不打算回头。
因为身后,早已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