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,”他站在沙盘中央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仪器运转的嗡鸣,“一旦现异常情绪波动——愤怒、狂喜、混乱——立刻上报。那是突破口。镜主怕看不懂的东西,比如午夜照镜子笑,比如听见童谣不捂耳朵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让它看不懂我们在想什么。”
一名政府队队员皱眉:“可这些行为本身就很危险,违反守则会触……”
“守则是它定的。”林川打断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们不是来遵守规则的,是来破坏它的预判模型的。它以为我们会怕,会躲,会求生。可如果我们偏不呢?如果我们笑着走进它的陷阱,然后把它的心脏挖出来呢?”
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。有人低头检查装备,有人反复核对通讯频道,还有人盯着任务卡上的数字,像是要把那串代码刻进脑子里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,仿佛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战之后,有些人不会再回来。
林川没再说话。他走到墙角的储物柜前,打开最下层的抽屉,取出三个手机。第一个接单用,屏幕黑着;第二个录异常现象,电量满格;第三个,正在循环播放《大悲咒》,音量调到最低,只有贴耳才能听见。
他把第三个手机贴在胸口,闭眼三秒。心跳72次分钟,稳定。右臂的条形码纹身没有烫,皮肤触感正常。他睁开眼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这是他唯一的护身符,不是信仰,而是习惯——三年前那次失败的突袭后,他再也没让耳边彻底安静过。他曾梦见自己在寂静中醒来,却现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说话,而那个声音,不是他的。
“双岗轮值,动静感应网全部开启。”他对值班组长说,“非必要不声,非紧急不移动。任何o。1秒以上的信号延迟都要报备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又转向盟友代表:“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位?”
“第一批已进入倒影侧潜伏点,第二批十分钟内接入。”那人回答,声音依旧低哑,“我们会在各自节点静默待命,等你信号。”
林川点头,最后看了一遍沙盘。三处红点连成一条折线,像一把没完全展开的折刀。他伸手,在折线末端轻轻一点,仿佛戳破了某层看不见的膜。指尖传来一丝异样,像是触到了某种温热的黏液,可当他收回手,什么也没有。
“那就等时间到了。”他说。
指挥所内,监测仪屏幕不断跳动着数据流,绿色字符如雨刷般掠过。角落里的灯管又闪了一次,这次只是一瞬,像是错觉。没人抬头。
一名队员无意间哼了半句旋律,是小时候母亲唱过的摇篮曲,立刻察觉不对,猛地闭嘴。整个房间瞬间凝固。几秒钟后,林川走过去,轻轻拍了下他的肩:“没事,下次注意就行。它要是真盯上了,早就动手了。”
那人点点头,额角渗出汗珠。林川没再多说,他知道恐惧从来不会消失,只会被训练成习惯。就像他现在走路永远不踩地砖缝隙,就像他睡觉前必须确认三遍门窗锁死。
他回到中央位置,拿起通讯器,频道锁定全员通联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沙盘上的三点连线,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进去。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——队友在倒影中扭曲变形,声音变成重复的电子杂音,最后化作一团数据尘埃消散。那一夜,他抱着烧毁的通讯器,在废墟中坐了整整六个小时,听着风穿过钢筋的呜咽,像极了人类哭泣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墙上的倒计时显示器从72:oo:oo变成了71:58:34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接应组回报西翼路线清理完毕。林川抬手示意知晓,依旧没动。
他的影子落在地板上,边缘清晰,摆动幅度与身体完全同步。没有延迟,没有扭曲。他低头看了眼,没多想,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沙盘。可就在他抬头的刹那,眼角余光捕捉到——影子的嘴角,似乎比他本人的动作,慢了半拍。
他不动声色,呼吸未乱,心跳依旧平稳。但在心里,他已经对自己说了一句脏话:“操,它已经开始看了。”
所有人都已就位。装备清点完毕,任务分配明确,通讯测试通过。没有人再提问,也没有人再犹豫。
林川站在指挥所中央,左手垂在身侧,右手握着通讯器,拇指悬在送键上方。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沙盘上的三点连线,像是在等一个看不见的信号。
外面天色渐暗,老电厂方向升起一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灰雾,缓慢升腾,在空中凝成模糊的数字轮廓——是“o。6”,然后是“1。3”,最后变成“7。o”,又迅消散。
他知道,那是它在计算。
他深吸一口气,喉咙动了动,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稳:
“各组确认状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