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旦行动开始,不得试图拯救任何已被同化者。我们不救傀儡,也不认亲人。”
林川沉默了五秒。他知道这话的意思——别心软,别想着找回谁的父亲、母亲、兄弟姐妹。那些人早就没了,剩下的只是披着人皮的规则执行器。救一个,等于给计划埋一颗雷。他曾见过一个同僚,执意要唤醒被同化的妻子,结果对方在拥抱时突然暴起,用一根钢钉刺穿了他的眼球,临死前听见她说:“亲爱的,我终于想起你怎么死了。”
他抬头,看着三人模糊的脸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:“我不救傀儡,只杀假货。”
话一出口,三人同时松了口气。不是动作,是那种整体氛围的变化——空气不再绷着,连光线都好像亮了半度。中间那人把地图放在地上,用灰烬描出一条连接三处红点的线,又画了个箭头指向林川所在的位置。
“我们会在倒影世界制造三波数据潮,每波间隔二十四小时。”那人说,“你那边找机会触反常行为,打破它的预判模型。”
“它靠模仿活着,最怕的就是看不懂的东西。”林川接过话,眼神微沉,“比如……午夜照镜子笑,比如听见童谣不捂耳朵。”
那人微微一顿,似乎有些意外他会知道这些禁忌操作。片刻后,轻轻点头。
林川心里冷笑。他知道的远不止这些。他还知道,如果在凌晨三点对着空椅子说“我回来了”,倒影世界就会多出一个不该存在的房间;他也知道,某些废弃地铁站的末班车永远不会到站,因为司机早就被替换了,而真正的列车,永远停在隧道尽头的镜像轨道上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这些?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三人只是往后退了半步,重新隐入夹层阴影。临消失前,中间那人抬起右手,在空中比了个动作——掌心向外,贴在眉骨位置,是个老派快递员的敬礼方式。
林川看着那个手势,右臂的纹身突然轻轻一颤,热度褪去,留下一种奇异的余温,像是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力道不大,但实实在在。那是认可,是传承,是二十年前那个早已覆灭的地下快递网络,留给幸存者的最后一句“你还算个弟兄”。
他转身往楼下走,脚步比来时轻快半分。铁梯在他脚下出轻微的震颤,仿佛整栋建筑也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局而悸动。走到巷口时,阳光正好斜切进来,照在他脚前的地面上。他停下,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——没有延迟,没有错位,连摆动幅度都和身体同步。
这很反常。
在倒影侵蚀严重的区域,人的影子通常会有o。3秒以上的滞后,或是边缘模糊、形状扭曲。而他的影子却异常稳定,仿佛从未被污染过。林川眯起眼,缓缓抬起左手,做了个握拳又张开的动作。影子同步复现,毫厘不差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说,“要么是我彻底被同化了,要么……是我比它更像‘真实’。”
他把手机从背心口袋掏出来,确认静音模式开着,然后拨通了基地的加密频道。
“喂,老地方见。”他说,“带齐人,开低频会议。有活儿了。”
挂掉电话,他没立刻走,而是站在巷口又看了眼仓库二楼的窗户。玻璃上的三角形划痕还在,但形状变了点,像是被人用湿布擦过一角。他没多想,转身骑上停在墙边的旧摩托,拧动油门。
引擎轰响的刹那,他眼角余光瞥见窗框内似乎有东西一闪——不是人影,也不是光,而是一小片灰白色的布料,像是工装袖口的一角,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。
他没停车,也没回头,只是把车提了一档,冲进了晨光里的街道。
摩托碾过路面,风扑在脸上,带着城市苏醒的气息。林川眯着眼,任风吹乱额前的碎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,将决定这座城市是否还能拥有明天。而他要做的,不是拯救,不是重建,而是亲手撕开那层覆盖在现实之上的伪皮,让所有人看见——在这世界之下,有个送快递的,还在为真相签收。
车子拐过第三个路口时,导航屏突然黑了一下,随即跳出一段乱码字符,排列成一个熟悉的三角符号。林川瞳孔一缩,手指本能地按住了电磁刀开关。但下一秒,屏幕恢复如常,只显示一条新增路线,终点赫然是地图上未标注的一处老电厂,坐标与那三处“规则薄弱点”构成完美的等边三角形。
他笑了。
原来他们早就在他身上埋了追踪路径,不是为了监视,是为了引导。
他调转车头,驶向新方向。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阳光如剑般劈下,正落在前方路牌上——“前方5公里:废弃工业区·禁止入内”。
林川摘下护目镜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的眼睛。他低声自语:“既然你们想让我当这把刀……那就看看,到底是谁,先割破谁的喉咙。”
远处,老电厂的烟囱冒出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灰雾,缓慢升腾,竟在空中凝成了一串数字:72:oo:oo。
倒计时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