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咧嘴一笑:“送快递练的。客户催单的时候心跳飙到一百二,我也得笑着把包裹递过去,不然差评扣钱。这年头,服务业不容易,尤其是给两个世界送命的这种。”
气氛松了一点,连空气都像是解冻了几分。
“接下来是黑袍众。”他切回主界面,调出地面粉末的光频谱图,“上次遭遇战后我采了样,现这种光频和某类集体心理波动高度相关,相关系数o。87。这不是巧合。他们的幻象周期性衰减,说明需要持续供能。但他们自己不像电站,更像是……中转站,专门转别人的情绪流量。”
“你是说背后有人在统一输送能量?”女人皱眉,指节轻叩桌面,像是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。
“不止是输送。”林川放大一组对比图,“看这里,三次幻象构建的时间点,都对应现实世界某个区域的情绪共振高峰。像是有人在收集情绪波动,然后打包给他们用。有点像情感拼多多,批量采购,统一配送。说不定哪天还能搞个情绪会员年卡,买十送一,节日翻倍积分。”
“情绪中继站?”年轻人瞪大眼,笔掉在地上都没捡,整个人像是刚被雷劈过。
“有可能。”林川点头,“如果真存在这种装置,那就是他们的命门。断了供能,他们的幻象撑不过三分钟,立马变透明人。”
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。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,大脑高运转,试图将碎片拼成完整的图景,像在拼一幅没有边框的拼图。
戴眼镜的女人缓缓开口:“也就是说,镜主怕情绪失控,黑袍众怕断电。两个看似无敌的对手,其实都依赖我们最讨厌的东西——人的情绪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川靠向椅背,揉了揉太阳穴,疲惫终于从眼角渗出一丝痕迹,像是面具裂了条缝,“它们越是想消灭混乱,就越暴露弱点。因为真正的混乱不在外面,在它们内部。它们在害怕,怕自己也会变成有感情的东西。怕有一天,也会因为一老歌流泪,也会在深夜翻前任的朋友圈,看到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片就开始怀疑人生。”
“所以我们的突破口不是更强,而是更疯?”年轻人试探着问,语气带着一丝兴奋,像是现了新大陆。
“不是疯。”林川纠正,声音低了些,像在自言自语,“是真实。它们演得太认真了,反而忘了怎么当个人。而我们只要还喘气,就有破绽可以利用。毕竟,谁还没点阴暗面呢?谁没在凌晨三点对着空房间骂过命运?”
女人低头翻报告,忽然抬头: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向上级提策略?”
“还没到时候。”林川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个圈,又在里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眼睛,线条潦草得像小孩涂鸦,“现在只是现弱点,还没法用。我得先确认这个模式能不能复现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像是怕被墙听见,“我怀疑它们已经察觉我们在分析。刚才来的路上,共享单车的铃铛又响了。那种细节,不会无缘无故出现。除非……有人在监听非物理信号,比如我的倒霉运。你说我上周丢钥匙的事,它是不是也记小本本上了?”
“你是说……我们在被观察?”
“不一定是我们。”林川看着投影幕上滚动的数据,瞳孔映着不断跳动的光点,像是星河在眼底流转,“可能是整个分析过程。它们学会了伪装正常,也可能学会了监听非物理信号。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动作,必须看起来毫无意义,最好蠢一点,让人觉得我们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我不该这么冷静地坐在这里讲逻辑。”他笑了笑,笑容里透着几分玩味,像是在策划一场恶作剧,“下次开会,我可以带杯奶茶进来,边喝边说‘我觉得镜主像个渣男,嘴上说绝情,其实偷偷看前任朋友圈’。让它们搞不清我是真疯还是假疯,是战术还是中二病作。最好再加一句‘他肯定收藏了我的照片,只是不敢点开’,气死他。”
这次有人笑了,笑声短促却真实,像是久旱后的第一滴雨。
女人合上平板,深吸一口气:“行。我们继续跑模型,验证你说的这两个假设。一旦确认,立刻上报高层。”
“别急。”林川站起身,把空巧克力包装纸揉成团,手腕一抖,精准扔进垃圾桶,连弹都不带反弹的,像是练过一万次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让我们看起来,还没现任何东西。要装得像个普通人,连梦话都说不出关键词。最好每天下班前个‘今天又是平凡的一天呢~’的朋友圈,配张天空照,骗过所有算法。”
他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把手,回头看了眼满屏闪烁的数据。那些数字如同星河般流淌,其中有几条曲线正以微妙的方式偏移,像是某种预兆,又像是谁在暗处悄悄改了剧本。
“毕竟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几乎融进空气里,“猎人从不告诉陷阱,自己已经看见了机关。”
门缓缓关闭。
就在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,投影幕上的某条曲线突然跳动了一下,幅度极小,像是错觉。
但实际上,它变了。
那是一条原本应恒定为负值的“情感熵指数”,此刻竟短暂回升至零以上,持续了整整o。6秒。
而在地下三层的备用服务器机房里,一台从未启用过的红色终端,悄悄亮起了绿灯。光点微弱,却坚定地亮着,像一颗藏在黑暗中的心跳。机箱外壳布满灰尘,可通风口却微微热,仿佛里面藏着一只正在苏醒的活物。空气中有种难以察觉的震颤,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意识,正缓缓睁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