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向投影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红点:“这个信号源,是我们三个月来第一次抓到的反向追踪数据。它能告诉我们‘它们’什么时候撤、往哪儿撤。但它很脆弱,一有大动静就会断。我们现在不动,是在等它连成线。”
说完,他自己也闭了嘴。
没人鼓掌,也没人喊口号。但那些抱臂的、侧身的、低着头的,一个个慢慢正过了身子。有人开始搓手,有人调整座椅角度,还有人悄悄看了眼队友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林川拿起水杯,喝了口凉茶。味道还是那么难喝,茶叶泡得苦,底下还沉着点絮状物,像是霉斑漂浮在水底。他咂了下嘴:“还是难喝,但能咽。”
(这玩意儿跟我们现在的处境一样,恶心归恶心,可只要不死人,就得往下灌。)
这一句说出来,前排那个女队员嘴角抽了一下。她迅抿住,可眼角已经泄了底。陈澜低下头,手指攥紧了战术裤的缝线,指节泛白。她想起昨天晚上偷偷翻看他档案的事——林川的父亲,曾是第一批进入污染区的研究员之一,失踪于第十一号事件当天。而林川加入救援队的第一天,就在申请权限调取当年的密档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父寻踪,可没人知道,他真正想查的,是当年是否有人提前知道灾难会生。
林川没笑,也没刻意装轻松。他就这么站着,环视一圈:“我不指望你们立刻信我。甚至我自己有时候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。但我还在干这事,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,是因为我没得选。你们也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:“所以我不求你们点头,只问一句——如果现在冲出去,你们有几成把握能活着回来?又有几成能带人回来?”
没人回答。
但也没人反驳。
几秒钟后,女队员开了口,嗓音有些哑:“下一步怎么走?”
一句话落地,像钥匙插进锁孔,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
林川没急着说计划,也没宣布命令。他只是走回主位,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看着他们:“等信号连成线。然后我们一起去把人接回来。”
没人起身离开,没人小声嘀咕。所有人都还在原地,姿势放松了些,眼神也重新聚了起来。
外面走廊的应急灯依旧亮着,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钻进来,在地面划出一道细线,正好落在林川脚边。那光线不亮,也不暖,可就这么实实在在地照着,没闪,也没灭。奇怪的是,那光线下方的地砖似乎颜色略深,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泡过,边缘还蔓延出蛛网似的黑纹,仔细看,竟像是缓缓蠕动的。
林川没管它,只把双手重新放回桌面,脊背挺直,眼睛盯着前方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。不是热火朝天,也不是欢庆胜利,而是一种压过情绪后的平静——就像暴雨过后,泥水还在流,但人们已经开始清路、搭桥、准备重建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肩膀松了半寸。
这时候,投影屏角落那个小红点突然跳了一下,幅度极小,若非一直盯着几乎看不出变化。
林川的目光钉了上去。
屋子里其他人还没注意到。他们还在各自整理状态,有人拧开保温杯喝水,水面上飘着一层可疑的油膜;有人调试耳机频段,结果耳机里突然传出一阵杂音,像是婴儿啼哭混着老式收音机的电流声,吓得那人赶紧拔掉线;还有一个正弯腰系鞋带,却现鞋带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,像是浸过血又晾干的布条。
红点又跳了一次。
这次,持续了整整一秒。
方拓第一个察觉异常,猛地抬头看向屏幕。紧接着,陈澜也现了,手指瞬间按在战术平板上开始追踪坐标。周野直起身子,眼神锐利如刀,手已悄然滑向腰间的战术匕。
林川没动,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他知道,那一刻来了。
不是冲锋的号角,而是猎物终于露出破绽的刹那。
他低声开口,语气平稳得近乎冰冷:“记录频率波动,锁定轨迹偏移区间。所有人,进入一级待命状态。不要主动出击,也不要切断连接——我们要让它,自己把路走完。”
没有人质疑。
没有人犹豫。
这一刻,他们不再是一群被愤怒和绝望驱使的孤勇者,而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队伍。
而在大楼深处,地下三层的废弃配电室内,一台早已报废的监控终端突然自行启动,屏幕出幽绿的光,像坟地里的磷火。灰尘簌簌落下,线路接口自动对接,火花噼啪闪烁。屏幕上闪过一行扭曲的文字,字体像是由无数细小的虫子拼凑而成:
【识别码匹配成功。目标单位:L-7x。协议重启倒计时:96小时。】
与此同时,林川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下右臂,纹身处隐隐热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拉扯。那是一枚旧式定位码,二十年前植入的,本应在成年后注销,但他一直留着。最近几天,它频繁烫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信号。
(这玩意儿……从来不该还能工作的。除非……它对面也有一个活着的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