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”们停在外围,围着这片区域打转,像一群等投喂的野狗。镜主依旧悬浮在空中,双手维持下压姿势,规则力场没有减弱。
林川贴着墙根,用战术笔在地上划了个圈,又画了个箭头指向自己。意思是:问题在我,别轻举妄动。他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共振纹身引了警报,但既然他是第一个察觉异常的人,那就该由他承担代价。
小唐眨了两下眼,表示明白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空气越来越稀薄。林川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,每次吸气都要用力扩张胸腔。镜主的新规则来了:“呼吸不得过三秒间隔”。
他开始数秒:一、二、呼——一、二、呼——节奏卡得刚刚好。
旁边的老四突然抽搐了一下,嘴角溢出血丝。他刚才憋气太久,差点触惩罚。林川赶紧用笔尖戳他手背,提醒他跟上节奏。那一戳用了最小的力度,却让老四的手指微微蜷起——那是他们在训练营就定下的暗语:“我还活着。”
“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。”林川在心里念叨了一句,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。
可笑不出来。
他知道镜主不是来杀他们的。如果是想灭团,刚才那一瞬间就能办到。它是来立规矩的——让你们知道什么叫“不可逾越”。它不需要鲜血,只需要服从。
就像快递站站长当年说的:“规矩就是老子砍出来的。”但现在,砍人的是镜主。
林川盯着那些游走的黑影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它们的脚步是有规律的。每七步一停顿,像是在等待指令刷新。这不是本能,是程序化的巡逻模式,说明它们仍受中央控制系统调度。
他悄悄把手伸进战术裤兜,摸出那个放《大悲咒》的手机。屏幕亮起的一瞬,他迅扫了一眼心跳数据——78次分钟,还算稳定。电量只剩12%,但他不在乎。这台手机早就改装过,核心功能不是通讯,而是作为独立计时器和震动射源。
他不敢播放音频,怕触新规则。但震动功能还能用。
他把手机贴在地面,设置成每七秒一次微震,模拟“它”们的停顿节奏。果然,最近的一个黑影脚步出现迟疑,偏离了原有路线。它的头部缓慢转动,似乎在搜寻震动来源,但系统未判定为威胁,便又回归原轨。
有用!
林川立刻改用摩斯码,通过震动传递信息:“等七步,闪身左移”。
他看向小唐,对方眨了一次眼。
七步……六……五……
林川屏住呼吸。
第七步落地的瞬间,小唐突然向左翻滚,动作干脆利落。丝线还没来得及收紧,人已经脱离束缚区。
“它”们立刻调头,但度慢了半拍。
林川抓住机会,再次震动传信:“分批撤离,间隔七步”。
第二个人成功脱困。
第三个人刚动,镜主突然抬手。
一道银光扫过地面,原本松动的丝线瞬间硬化,变成铁丝般的存在。第三个人的脚踝被割开一道口子,鲜血滴在粘液上,立刻被吸收。那片粘液随即泛起一圈涟漪,颜色由灰白转为深红,仿佛某种生物在进食。
林川赶紧收手,不再传递任何信号。
镜主没继续出手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:你可以耍小聪明,但我随时能摁死你。
空气重新凝固。
林川靠在门廊角落,右手握枪,左手贴地。他知道下一章他们会打起来,但现在不行。团队还没准备好,他也还没找到突破口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面孔——疲惫、警惕、隐忍,却没有绝望。这就够了。
他抬头看了眼镜主的位置。那团银灰色雾气依旧悬浮,像一盏不会熄灭的路灯。它不急于清理残余,因为它相信,时间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。
远处的“它”们又开始绕圈,脚步声规律得像钟表。
林川把手机塞回口袋,舌尖抵住上颚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他还活着,意识清楚,没被同化。
这就够了。
他用笔尖在墙上轻轻划了一道,留下一个只有他自己认得的标记:待签收。
然后他闭上眼,又立刻睁开——不能闭,闭眼会死。
他盯着地面,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粘液上,一动不动。
影子也没动。
但就在那一瞬,林川注意到一件事:他的影子,比刚才长了三毫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