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碰墙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《大悲咒》的诵经声盖过,“也别念任何看到的文字。现在的规则是‘禁止主动触’,谁先开口,谁就可能变成新变量。哪怕你说‘今天天气不错’,它都可能把你编译成气象播报员。”
小唐立刻捂住嘴,指缝间还嘀咕:“……但我真觉得今天挺晴的。”
阿凯把记录仪关了,连屏幕都不敢看,生怕自动语音识别误读出什么关键词。
老四干脆背过身去,盯着自己鞋尖,嘴里默念:“我是透明人,我是背景板,我不重要,我不重要……”
空气安静下来。
只有《大悲咒》的诵经声还在持续,从林川兜里传出来,稳定得像心跳。地面最后一道裂缝合拢,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仿佛整条街终于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。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不是惨绿或幽蓝,是正常的暖黄。焦黑的广告牌恢复原样,上面写着“本店啤酒第二杯半价”。
像是什么都没生过。
可林川知道不对。
太干净了。
规则世界不会这么听话。就算他抢了权限,也不该恢复得这么利索。这不像修复,倒像……有人配合他演了一场戏,把舞台布景迅摆回原位,就等着观众鼓掌退场。
他盯着那栋楼的三楼。
窗帘不动了。
可就在他眨眼的瞬间,窗玻璃上浮现出一道指纹印——从内侧抹上去的,湿漉漉的,还在往下淌水。
不是雨。
是汗。
他喉咙一紧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那玩意儿没停机。它在出汗。它在紧张。它在害怕。
“都别庆祝了。”他声音压低,像刀刃贴着冰面滑过,“把弹药检查一遍,照明设备充能,别关记录仪。我们还在局里。它只是换了种玩法。”
“可环境指标全正常了啊!”小唐急了,“连辐射值都掉到安全线以下!这都达标了,咱是不是可以申请工伤补贴了?”
“因为它不想吓你。”林川盯着那扇窗,眼神冷得像淬过火的钢,“它现在装好人,就是为了让你觉得——没事了。然后你一放松,一说话,一念出某个不该念的词,它就能顺藤摸瓜,把你重新编译成它的输入端口。”
话音落,整条街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灭,是亮度集体调暗了o。5秒,像集体眨了下眼。
没人注意到。
除了林川。
他右臂纹身猛地一烫,光芒比刚才强了一倍,几乎要穿透衣袖,在皮肤下投出诡异的蓝光。
他知道,对面醒了。
而且,正在看他。
他没躲,也没喊。
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对着那扇有指纹的窗户,做了个最普通不过的动作——
竖起大拇指。
然后咧嘴一笑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一口白牙,像在送件签收时那样标准地微笑:“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。”
风起了。
不是自然的风,是数据流动的余波。街角一块碎裂的电子屏突然亮起,雪花闪烁中浮现一行字:
【签收状态:待确认】
林川盯着那行字,轻声说:“你忘了吗?我从来不签‘拒收’。”
他转身,走向队伍,步伐缓慢却坚定。每一步落下,脚底裂缝便悄然弥合,仿佛大地在恭迎一位不该存在的变量。他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——系统不会容忍一个能记住它的终端存在。它会试探,会伪装,会制造假象,甚至可能派出更复杂的规则化身,比如一段温柔的回忆,一句熟悉的问候,或是某个早已死去的人的声音。
但他也不打算逃。
他只是个送件的,可这一趟,他要把自己的名字,刻进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里。
哪怕代价是,永远无法真正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