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张脸是一片光滑的皮肤,像被熨平了一样。鼻子、嘴巴、眼睛全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张平整的人皮面具。可就在那一瞬间,林川听见了呼吸声——是从背后传来的。他想转身,身体却不听使唤。黑影围上去。其中一个转身。
穿的是蓝色快递制服,头盔下露出的脸——是林川自己。
但不对劲。
那个人走路的方式很僵,像提线木偶。每一步都精准得过分,脚尖落地的角度完全一致。而且他的眼睛太亮了,瞳孔深处有种金属般的反光,不像人类。最可怕的是,当那人转头看向镜头时,嘴角缓缓上扬,笑了一下。
而真正的林川,根本没下令让自己笑。
画面断了。
林川猛地抽手,整个人往后仰,撞翻椅子摔倒在地。他喘气,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他咬破舌尖,疼痛真实。他抬起右臂,纹身还在光,颜色没变。他爬起来,翻开随身笔记本,用笔写下“我不是它”。
字还在纸上。
他没被同化。
至少现在还没。
他盯着那个布偶。它躺在托盘里,不动,不说话,但那只钉着图钉的眼睛好像正对着他。他不敢再碰,找来铁柜钥匙,把布偶塞进最底层的抽屉。关门时用力过猛,铁皮出哐当一声。那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了许久,仿佛不止一次响起,而是重复了七遍。他贴上封条,写上“高危件kd3o17-o9”,还画了个叉。
做完这些,他打开录音笔。
“第六次接触疑似同化物,来源不明,具备记忆投射能力。”他低声说,“警告:倒影已能伪造‘我’的存在。且具备选择性唤醒深层记忆的能力,目标为动摇主体认知稳定性。”
录音笔红灯闪了一下。
他关掉,放进内袋。抬头看墙上的钟,现实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一分。倒影时间晚上十点零九分。差四十九秒。两个世界又近了一秒。钟摆的嘀嗒声忽然变得沉重,每一下都像敲在颅骨内壁。
他坐在值班台后,手里捏着工作证复印件。
复印件是他三年前偷偷做的。当时觉得留个纪念,现在看来,更像是某种预兆。他盯着复印件上的照片,父亲的笑容很标准,像是照相馆统一拍的。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父亲那天早上出门前,有没有笑过?他努力回忆,却现那段记忆模糊了。他只记得自己上学前摔门而出,因为父亲不让他买新球鞋。后来接到电话说父亲失踪,他赶到厨房,只看到半块带血的快递单。
记忆像是被人动过手脚。
他翻开笔记本,翻到之前记录的反规则提示。
“午夜必须照镜子,而且要笑”“听见小孩唱歌,千万别堵耳朵”“别数心跳”“闭眼”
这些提示救过他很多次。可现在的问题是,如果他自己成了黑影,那这些提示还是为了救他吗?会不会其实是引导他变成那个“自己”?比如“闭眼”这条,万一闭眼之后睁不开呢?万一睁开眼时,镜子里的那个才是真的,而他是假的?
他打了个寒战。
不能想下去。一旦开始怀疑自己,就等于输了。倒影世界最喜欢这种人,自己把自己逼疯,连动手都不用。
他站起来,走到饮水机前接水。
水杯是透明的。他低头喝水时,余光扫过水面。
倒影里的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他控制的。
他立刻放下杯子。
水面平静,映出他的脸。眉毛、鼻子、嘴巴都在原位。他伸手摸自己嘴角,肌肉正常。可刚才那一瞬间,倒影确实笑了。笑得还不一样,是那种很轻、很稳的笑,不像他会有的表情。他平时笑都是嘴角一抽,带点嘲讽意味。而那个笑,是满足的,从容的,像是已经赢了。
他盯着杯子。
水没洒,也没波动。
他把杯子倒扣在桌上,撕下一张便签盖住杯口,又压了本书。
如果一会儿水印变了形状,就说明刚才不是错觉。
他回到座位,打开电脑,想查kd3o17-o9的原始信息。系统加载半天,跳出一条提示:
“该订单已被物理删除”
他皱眉。物理删除不是系统操作,是有人用特殊权限从服务器硬盘直接抹除数据。能做到这点的,要么是站点高层,要么是……不属于这个系统的东西。比如,某个已经脱离现实规则的存在。
他合上电脑。
房间里只有《大悲咒》的声音。音乐还在响,但他听不清词了。脑子里反复播放那段记忆碎片。父亲回头,脸是平的。黑影围上去。最后一个转身——是他自己。
真的是他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