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就不怕,我一旦失控,会亲手伤害你们?”
“我不怕。”玉临渊没有半分迟疑,一字一句许下承诺,
“提亚马特,让我见你一面。让我看清楚,我肩上的担子究竟有多重,也让我看明白,神族,到底欠了你多少。”
“这就是曦煌不愿让你见我的原因。”
提亚马特轻轻一叹,悲凉漫过整片空间,“仇恨的重量,足以将你彻底压垮。”
“你们错了,仇恨的确重如泰山,可它不会压垮我,只会成为我迈出下一步的动力。它不会摧毁我,只会成就更强大的我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良久,提亚马特终于应声,“我相信你。”
一声震彻地底的怒吼骤然爆,大地剧烈翻腾,沉寂的锁链再度激活,恐怖的禁锢之力疯狂下压,带着窒息般的绝杀之力。
可这一次,提亚马特没有出半声哀嚎。
大地持续颤抖,在一连串刺耳的咔嚓碎裂声中,锁链扎根的大地,轰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。
“我就在下面。若信我,便下来吧。”
玉临渊没有半分犹豫,纵身便跃入深渊。
巴斯泰托伸手迟了一步,望着他毫无防备的背影,只得无奈轻叹,当即化为人形,紧随其后钻入裂缝。
下方是一片无边昏暗的死寂世界。
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扑面而来,连巴斯泰托都忍不住皱眉。这里没有光、没有风、没有一丝生机,空气粘稠如浆,黏在身上,令人浑身不适。
玉临渊不敢点燃火焰照明,生怕再度触囚笼禁制,伤及提亚马特。他悄然开启湮灭之瞳,在这片绝对黑暗中,静静搜寻着那道熟悉的气息。
终于,他在虚空之中顿住身影。
而下一刻,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难以置信地望着深渊最深处——
那是一片庞大到根本无法用目光丈量的存在。
横陈在整个地底空间,身躯之大,仿佛一头便撑起这片天地,一头又沉陷进混沌尽头。
玉临渊与巴斯泰托在祂面前,连尘埃都算不上。
通体覆盖着早已被鲜血浸成暗紫的古老鳞甲,每一片都厚重如神山,却布满了亿万年被撕裂、愈合、再撕裂的狰狞伤痕。
而最让两人心脏骤停的是,祂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的漆黑锁甲,将其死死套住,肩甲、胸甲、脊甲、尾甲……每一块都由最冰冷的神铁铸造,如同中世纪欧洲的“铁处女”,让受刑者没有半点动弹的空间。
数十根比埋骨地外通天神山还要粗壮的漆黑锁链,穿透锁甲,狠狠扎进祂的骨血、脏腑、头颅之中。
锁链一端深锁在天地壁垒,一端钉死在提亚马特体内。
古老神血早已凝固成黑痂,又被源源不断涌出的新血再度浸透,腥臭与神性交织,成了这片地底最绝望的颜色。
每一次呼吸,都牵动锁链摩擦骨骼,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响。
这不是囚禁。
这是亿万年不息的凌迟!
玉临渊的湮灭之瞳,清晰地看见,锁链上的每一道铭文,都在贪婪地吞噬着祂的力量;
每一寸嵌入肉身的铁环,都在灼烧着祂的神魂;
而这位万神之母,却在这无边痛苦中,沉默了亿万年。
祂微微动了动那沉重到极致的眼睑。
一双早已失去光彩、却依旧藏着混沌之初的眼眸,缓缓落在渺小如尘埃的玉临渊身上。
没有咆哮,没有威压。
只有一句轻得像风、却重得碾碎神魂的声音:
“吓到你了吗?
我现在的样子,很狼狈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