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!”
曦煌的声音里透着震惊,她难以置信地低喃:
“这下…玉临沧真的有了足够的威胁了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玉临渊刚要追问,却见那团梦影骤然向内收缩,仿佛连时间本身也被吸入其中。
就在光影坍缩到极致的刹那,一道清澈的、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破碎声,响彻了整片雪山。
那不是晶石的碎裂,不是城墙的崩塌,而是某种无形的“桎梏”,在生与死的缝隙间,被一股决绝而温柔的力量,轻轻挣断了。
坍缩的光影猛然膨胀、绽放。
它无形无质,却又无所不在。破碎的幻城砖瓦微微浮起,空中飘散的光尘静止了一瞬,连蚩漓翻涌的黑雾都为之凝滞。
冰幻的身影,自那光的中心重新显现。
她依然站在那里,可一切都不同了。
长无风自动,梢流淌着星辉般的微光。眼瞳深处,倒映的不再是城池或敌人,而是一片不断生灭、流转的梦幻之海。她周身没有慑人的威压,只有一种寂静的圆满,仿佛她本就是这方天地“梦”的化身。
她只是静静的抬起起手,那头正扑向幻林残躯的巫漓龙影,便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了原地。它的躯体没有崩散,却仿佛褪色的水墨般,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淡去,如同被擦去的画迹,数息间便彻底消失在空气中,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。
蚩漓巨大的龙第一次向后微仰,猩红的竖瞳里,映出了清晰的忌惮。
冰幻的目光终于落向它。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。
整座破碎的幻城,连同城外千里雪原,骤然陷入一片绝对的静。所有声音消失了,所有色彩褪去了,连时间都仿佛被拉长、稀释。在这万物凝滞的罅隙中,唯有“梦”在流动、在编织、在重新定义“真实”。
当她再度睁眼时——
崩塌的建筑如倒流的时光般自行重组,消逝的虹桥自虚空中再度延伸,就连那些已化作光尘的幻梦族人,身形也重新由微光汇聚、浮现。他们有些茫然地望向彼此,望向中央那道身影,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苏醒。
冰幻立于光之中央,身姿依旧单薄,却已然与这座城、这片天地、这场无尽的“梦”,彻底融为一体。
她以消亡为代价,在彻底坠入虚无的前一瞬,抓住了那枚只属于幻梦龙族的、“心念”与“真实”交汇的钥匙。
“神主境?这…怎么可能!?”
蚩漓的龙瞳中写满震惊与忌惮。它死死盯着风中那道身影,眼中翻涌着强烈的不甘。片刻后,它猛然昂,出一声震荡雪原的怒吼:
“神主又如何!本座蛰伏万万载,莫非还会惧你一个初入此境的后辈不成?!”
蚩漓的怒吼尚未在风雪中消散,它的龙躯已然碾过天空——没有花哨,没有迂回,只带着刺耳的音爆与身后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痕,如山岳倾塌般直撞冰幻。前爪抬起,爪上覆盖着凝如实质的漆黑冰甲,边缘流淌着腐蚀万物的幽暗寒光,当头拍落!
冰幻不退反进。
周身萦绕的梦幻光晕骤然收缩、凝聚,化作一柄轮廓清晰、长达数丈的冰晶长枪。枪身剔透,内部却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星云与极光,枪尖一点寒芒,亮得刺穿风雪。
没有闪避,没有取巧。她双手握枪,腰身如满月之弓,迎着那遮天蔽日的巨爪,一枪刺出。
“铛——!!!”
震彻雪原的金铁交鸣轰然炸开,环形冲击波横扫而出,将下方本就破碎的城墙残骸再次犁平。冰幻脚下晶台轰然下沉,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。但她握枪的双臂稳如磐石,枪尖死死抵住龙爪中心,那一点寒芒,竟真的刺入了漆黑冰甲半分,出阵阵碎裂声。
蚩漓龙瞳微微一缩,显然没料到对方初入神主,力量凝聚竟如此强悍。它怒啸一声,另一只龙爪已从侧面撕裂空气,带着凄厉的呼啸,猛抓冰幻腰肋!
冰幻身形急旋,长枪随之划出一道冷冽的圆弧,枪杆精准格在袭来的龙爪腕部。
冰幻借力向后飘退数十丈,脚下在空中踩出一连串冰晶涟漪,堪堪卸去力道。她刚稳住身形,蚩漓的龙尾已如崩塌的山脉般横扫而至,所过之处,空气被抽成真空。
冰幻瞳孔微凝,双手将长枪向身侧一插,枪身光芒暴涨,瞬间化作一面巨大的菱形冰盾。
“轰隆——!”
龙尾结结实实抽在冰盾之上。盾面炸开无数裂纹,冰幻连人带盾被狠狠抽飞,撞穿三座悬浮的残破楼阁,才在第四座建筑的断壁上强行止住去势,碎石冰晶簌簌而落。
她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龙族精血所化的光痕,但眼神却没有一丝退让,反而更加锐利,手中冰盾溃散,重新化为长枪。
蚩漓得势不饶人,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,龙口怒张,一道直径数丈、凝练到近乎黑的极寒吐息喷涌而出,所过之处,连空间都冻结出细密的黑色冰纹。
冰幻深吸一口气,将长枪高举过头。幻城中,无数尚未熄灭的微光、族人残存的力量印记、甚至破碎建筑中蕴藏的梦境余韵,皆如百川归海般向她汇聚,注入枪身。
玉临渊怔住了。
风雪呼啸,龙影翻腾,战斗的余波撕裂着空间,可这一切仿佛忽然被拉远,变得模糊而迟缓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在冰幻身上。看着她迎击时挺直的脊背,看着她在风雪中微微飘扬的衣袂,看着她人枪合一时决绝而孤高的姿态…
枪芒破空的那一瞬,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扯、定格。
恍惚间,眼前的光影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缓缓重叠。。。
同样是握枪而立的身影。
同样在绝境中昂起的下颌。
同样的…仿佛能将世间一切刺穿的孤绝。
“吼——!!”
震耳欲聋的龙啸将他从恍惚中猛然拽回。吐息与枪芒已轰然对撞!
中心点爆出比烈日更刺目的炽白。恐怖的能量乱流向四周疯狂倾泻,将天穹云层彻底撕碎,露出后方扭曲的暗色虚空。
光芒稍敛,只见冰幻的长枪枪尖,已刺入蚩漓龙眉心前方尺余之地,却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冰晶死死抵住,不得寸进。枪身与冰晶接触之处,能量火花疯狂迸溅,出令神魂俱颤的尖锐嘶鸣。